其实春天还是很冷的，至少何落归现在是这样觉得的。
六七点才有一点蒙蒙亮的天，连太阳都还不愿意出来，一呼气，就成了一团小小的白雾，又消失在冷空气里。
何落归感受着身后小洛惜传来的温度和均匀的呼吸声，放慢了骑车的速度，怕这不温暖的春风不听话，往她脖子里钻。
虽然接了护工的活，但医院里白天会有小护士替他代班，晚上全程陪同就行。
“洛惜，小洛惜，别睡了，懒猪，到学校了。”何落归停在县一中附属小学门口，才慢慢叫着头歪到一边的何洛惜。
“唔”小洛惜揉揉眼睛，睡眼惺忪的从哥哥背后滑下来，接过书包就往里走。
何落归揪着她的小书包背带，把人揪回来，拉上她的校服拉链，“晚上宋星会来接你”，说完又抬手拍拍她的头，等她迷迷糊糊点点头，才让她重新走进去。
“小糊涂鬼。”直到小洛惜的背影混进校服堆里，分不请谁是谁了他才收回撑着自行车的脚。
附小和一中就是两点一线的距离，步行都不需要多久。两所学校管理方式都差不多，中午自由安排，下午离校。附中没晚自习，一中高三才会加晚自习。
何落归还没骑进校门，就被王天和宋星叫住了。美名其曰一起进教室，其实就是怕迟到揪个好学生垫垫背。
一般老师看到何落归迟到都不会处罚他，如果同时进班还分人处罚多不好呀！
“我接了个护工的活，晚上你去接小洛惜。”宋星勾搭着何落归的肩膀，海拔不够，有点吃力。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宋星举起另一只闲着的手放在太阳穴旁，一脸的认真接下这“艰巨”的任务。
“神经”何落归毫不客气的吐槽一句。走在何落归另一边的王天非常嫌弃的打了一下宋星的扒着何落归不放的咸猪手，“心里有点AC中数好吗，人又矮又胖还找高支架。”
“要你管”宋星挥起拳头，就要向王天砸下去，王天一个激灵向前跑了一步，然后两个人就围着何落归边追边打了起来。
“幼稚死了……”何落归心想，但还是和他们并肩走着……嘴角爬满了笑意。
少年们活泼生动得好像是上天赐给人间的礼物，太阳悄悄钻出云层，带着春风给这小城里的人都染上笑意。
医院里，床帘早就被拉开了，窗子还和昨晚一样半掩着。阳光落进来一点点，蹭的地板上亮晶晶的一小片。
病床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束向日葵，应该是新送来的，还带着一点点水汽。呼叫铃旁边贴着病人的名字。
顾川北。
他好像被阳光的声音吵醒了，邹邹眉头，睁开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好像许久没睡过觉了，突然一觉醒来总是会让人来不及反应。
他微微转过头，昨天迷糊记忆里的那张桌子不见了，脑海里的画面轻得好像只是一个梦。
眼角余光被旁边桌子上的小点所吸引。
一颗小星星，纸折的，纸上还有横横竖竖的数字，草稿纸…折的。
好像，蛮真实的……
顾川北想伸手去拿，但怎么也抬不起来，张嘴想要喊人也做不到。
他艰难转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刚好看到小护士进来，看了他一眼，愣在原地，然后又尖叫着跑出去了。
他没有想明白，只是抬眼就看见了那束洒下来的阳光。无数的小尘埃在里面跳动着，闪烁着，应该是属于太阳的小星星。
和那个人真像……
病房里进来了一堆的医生，站在仪器前给他做着各种检查，有人一脸惊叹，有人摇头说着奇迹，好像都在感叹是个医学奇迹。
哪有什么奇迹，只是有人装疯卖傻够了，重新回来了而已。
确定没问题后，医生就去开会给他制定下一步恢复方案了，只叮嘱他要好好休息。
床被小护士摇高，他半坐半躺的靠在枕头上，浑身除了脑袋都很难使上一点力，使劲张嘴才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
小护士也不着急走，等着他慢慢吐字，“hu……工……”顾川北自己都不太听得见的声音。
“昨晚照顾你的小护工还是个学生呢，白天他去上课，我们轮流照顾你，晚上他就过来了。”小护士解释完之后把呼叫铃塞到他手里，“有事的话按铃叫我们，没事的话我们十分钟来看你一次，身体有任何知觉都要及时告诉我们啊。”
小护士打开了半掩的窗，给他换了一床薄一点的被子才走了出去。
他偏过头看着那颗写满数字的纸星星，看着它在落满灰尘的日子里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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