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边伯贤，别睡了，你女朋友来找你了。”卞狸一下抽出他胳膊下的书狠狠拍在了他的脑袋上。
“靠，卞狸你能不能下手轻点！”边伯贤捂着自己的被打痛的头醒来时，仍旧睡眼惺忪，但还不忘了朝着卞狸嘟囔，“真不像个女生。”
一边说着，又朝着教室外走去。早就回到座位上的卞狸自然没听见他最后的那句话，故意忽视掉门外两个显眼的身影，拿出抽屉里的练习题旁若无人的做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看见边伯贤一脸臭屁的样子回来了。卞狸眼尖的瞧见了他手里的草莓牛奶，于是将手中的笔攥紧，装作不经意问起：“你那小女友送的？”
一听她这么问起，边伯贤还欠揍的把牛奶在她面前晃了晃，随后拆开了包装将吸管插入，就这么喝了起来，还不忘回卞狸的话：“对呀，你羡慕吧。”
“滚滚滚，别在我面前秀恩爱。”
“切，我看你就是嫉妒。”
不一会儿，牛奶见了底，边伯贤把盒子扔进垃圾桶，回到座位趴在桌子上作势又要睡觉，却被卞狸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睡什么睡，快考试了知不知道？”
“还是说，你不打算考大学了？”
“知道了，管事婆，一天天唠叨的跟我妈一样。”
“真该给你找个男朋友好好管管你。“
“滚，看你的书，我没兴趣谈恋爱。”
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黑暗中卞狸悠悠转醒，习惯性的向旁边摸去，却触到一片冰凉。
夜里，无数星光交汇在漆黑的夜幕里，为深夜里踽踽独行的人们点一盏微弱的光亮。
卞狸起身，转头就看见了站在阳台的边伯贤，便也随意找了件外套穿上，悄悄的走到了他身后。
“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
走近了，卞狸才看见围绕着他身边的缕缕青烟，香烟燃烧时的火星在黑夜中格外明显。
卞狸甚至能看见边伯贤的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渣，纤长的手指夹着香烟，烟雾缭绕中，颓废的样子像个老人。
深知他为何这样的卞狸无奈的笑了笑，半肯定的开口：“想她了？”
听见她的话，边伯贤拿起烟又吸了一口，烟圈顺着飘向半空，他低低的应了一声：“嗯，非常想。”
闻言，卞狸轻轻的笑了起来，悦耳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带着开玩笑的意味开口：“你不怕我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告诉宋忆？”
他拿着香烟的手一颤，转而跟她一样笑了起来，眼睛半眯着看，声音轻轻：“你不会的。“
“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
“凭我这十几多年来对你的了解。”
卞狸愣住了，她再一次认真的打量眼见的男人，忽然想起梦中年少时的他，那张记忆里总是带笑的脸与眼前的他不断重合，直至融为一体。
那个朝气篷勃，意气风发，浑身发着光的十七岁少年不见了，现在她面前的是满身烟味，世俗染身的二十七岁边伯贤。
他说的没错，她的确不会。
以前是，现在也是。
香烟燃尽，火星消灭的瞬间，卞狸突然吻上他的唇。冰冰凉凉，不带一丝温度，边伯贤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卞狸动作。
但最终也只是轻叹，双手慢慢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揽腰抱起，离开了阳台，又跌回了温柔乡。
情到最浓时，她睁开迷蒙的双眼，抵着他的额头轻轻问：“你爱我吗，边伯贤？”
闻言身上人的动作停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黑暗继而中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不爱。”
情事过后，卞狸靠在睡着的边伯贤的胸膛上静静的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不禁又闭上眼，想起了前阵往事——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形容的就是卞狸与边伯贤。他们贯穿了彼此的整个人生，从小到大有卞狸在的地方必定会有边伯贤，同样的，有边伯贤的地方也必定会有卞狸。
可这么多年来，说没有悸动是假的。卞狸喜欢边伯贤，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一开始她也以为只要时间足够，一切都有机会。
奈何偏偏出现了苏忆这个意外，出现在他们之间的第三个人。
卞狸不得不承认苏忆长得很漂亮，特别是笑起来时脸颊旁的两个浅浅的梨涡，漂亮又无害，让人很想有保护欲。
所以，边伯贤和苏忆很快坠入了爱河。
但好景不长，边家长辈知道了这件事，又怎么能让边家继承人和一个无权无势，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在一起。
于是，苏忆出了国，边伯贤被逼着和她结了婚。
在边伯贤和苏忆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里，卞狸又算什么？
他们爱情中的可悲的旁观者，利益的牺牲品，一个随时都可以丢掉的棋子而已。可即便如此，卞狸也甘之如饴。
卞狸永远也忘不了当年在婚礼上，身为新郎的边伯贤一整天都没出现，是她一个人应付了婚礼的全过程。
一回到家就看到边伯贤就喝的酩酊大醉在床上睡的安稳。然而第二天一早，就把协议书递给了她，神情淡漠而疏离：“三年后，我们就离婚。“
有时卞狸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爱不爱她。如果不爱，又为什么会在结婚纪念日给她买礼物，生理期比她记得都清楚，再忙也会陪她吃饭。
他将所有的柔情爱意都给了她，却告诉她他不爱她
又或许是愧疚吧，怜惜她葬送了自己的青春，成为这场闹剧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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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因工作需要，卞狸有幸被邀请回了自己的母校。再一次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回忆争先恐后般涌进脑海。
她甚至看见了年少时的边伯贤站在学校那条满是槐花树的街上在朝她招手。
事情办完后，卞狸拒绝了校长想叫车送她回去的请求，说是要自己走走，回味一下青春。
学校旁的小巷子里有一家烧烤店，是她和边伯贤年少时常去的地方。还有当年边伯贤刚接手边家，卞狸陪他整日跑业务时，晚上也会常来。
如今再坐在当年的位置上，早已不是当年的感觉了。又或许是因为，少了那个人陪她。
手中的羊肉串还是从前的味道，店也依旧是从前的那个店，它们仿佛在时间的长河中被摁下了暂停键，但她却再也不是当年的那个她了。
手中冰镇的啤酒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却又无力的松开。心中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酸酸涩涩的想让她留泪，却又没有眼泪。
卞狸在想，这么多年她到底在坚守这什么，明知边伯贤不爱她却还要死皮赖脸的留在他身边，祈求着他那颗已满是另一个女人的心脏能腾出一点位置留给她。
卞狸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答案是：不知道
或许是在那年开满槐花的街上，夏天阳光倏尔照过他的侧脸，她坐在边伯贤的自行车的后座，双手紧紧的环住他的腰的时候。
又或许是那年秋天，卞狸跟家里人吵架不管不顾离家出走，却又在下火车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带着清冽冷风的边伯贤的时候。
再或许，是某次大冒险输了的边伯贤，被朋友逼着向卞狸告白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见他说：“我喜欢你。“
太多太多次了，但记不清了，早就记不清了。
卞狸这一生有很多次心动，但也无一不是边伯贤。时间久远，记忆被风腐蚀，被封存在脑海深处。那些年的心动如今也变成了心痛。
或许有一天失望攒够了，她就会离开了吧。
突然，桌上的电话响起，是她的十几多年的闺蜜打来的，卞狸摁下接通键，电话那头的话语却让她惊在了原地。
“卞狸，她回来了。”
“我刚才亲眼看见苏忆和边伯贤在一起吃饭。”
那一瞬间，卞狸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逆流。这么多年她最怕的事情发生了，但她却一点办法也无，只能呆呆的愣在原地。
回家后，卞狸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许久。直到凌晨，门外才传来开锁的声音。
卞狸背对着他，手指深深嵌入掌心，她努力平稳着声线：“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边伯贤没听出她话语的异常，只是说：“公司有点事情，加班加的有点晚，等很久了吧，快去休息。”
这下卞狸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她是不是应该庆幸边伯贤还找了个拙劣的理由敷衍一下她。
就在边伯贤即将拉住她手的瞬间，卞狸猛得向后退了一步，眼泪也终于止不住的落下。
“是她回来了对吧，边伯贤。”
边伯贤抬起头惊讶的看着她，但随即又低下头去，敛了敛眸：“是。”
见他亲口承认，卞狸的心像是被拿起又放下，泪水浸满了声线：“所以呢？所以你要抱弃我是不是？”
见她落泪，边伯贤想要拥她入怀的手又在半空中放下，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句：
“你冷静一点，这事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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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边伯贤就很久不回家了。某天深夜，突发胃病的卞狸在找药时，却发现了边伯贤早就放在桌子抽屉里的离婚协议书。
上面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卞狸不知道他是怎么一页一页看完那份离婚协议书的，她只感觉到一整天旋地转，下一秒眼前就永远黑了下去。
再醒来时看见的就是医院的天花板了，医生说她怀孕了，已经两月了，孩子很健康，就是不要有太大的波动情绪。
待她欣喜若狂的抚上小腹时，赶到的边伯贤却告诉她：“孩子，打掉吧。”
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视线，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为……为什么？边伯贤他是你孩子啊！”
但这次边伯贤没有心软，他不顾卞狸的哭喊，强制的把她推进手术室。
卞狸想，她永远都不会忘了，不会忘了那天医院的灯很亮，照的她眼睛都睁不开，身边是边伯贤冷漠的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
无数冰凉的手术刀在她身上游走，她的四肢都被人强制的控制住，她大声哀求着边伯贤，声音悲惨而凄厉，直至最后嗓子干涩嘶哑也无济于事，她只能在手术台上慢慢的感受那个小生命的流走。
边伯贤大抵永远也不会知道她那时的感受：
万箭穿心，鲜血淋漓。
许是无数恨意滋生，与悔意交织在一起。卞狸想，她错了，固执的留住一个永远不会爱你的人，伤的只会是自己。一个极端的想法慢慢在她脑海里涌现。
或许，她该走了。
手术过后的那几天，卞狸的表现乖极了。但他永远也不知道，这风平浪静的日子里，隐藏着多大的风暴。
那天夜晚，乌云密布，天空没有一点星光，甚至还有几丝雨点。
医院天台上，卞狸的发丝被风吹起，她张开双臂，望着楼下正在往医院走来的边伯贤平静的笑了笑。
下一秒，她的裙边被风卷起，盖起无限的涟漪。
“呯”的一声，鲜血溢出了身体，染红了他的视线。
此后的无数次，边伯贤都会梦见这个场景，也会记起苏忆说的话。
“边伯贤，你爱上她了，对吧？”
“别骗自己了，舍不得我又放不下她。”
“你可真是个混蛋。”
是啊，他也不过是个俗人，白月光和朱砂痣都想要。
边伯贤以为卞狸足够爱他，他做什么她都不会离开的，他以为只要给卞狸一个名分，她就会守在他的身边一辈子。再不济用些手段，怎么样都可以让她留在他身边。
却未曾想，现实残酷的多，卞狸选择用一种更惨烈的方式，让边伯贤永远记住她。
要他此生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刻念起她时都会心痛难忍，鲜血逆流。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真的赢了。
昏黄的灯光下，有一纤长双手在纸上写写画画，从背影看，边伯贤已经不敌当年了，眼角甚至生出了皱纹。当年身上的最后一丝鲜活也被蚕食殆尽，留下的只有落寞的背影。
风吹过，轻轻拂过他刚写下的笔迹：
“今天是2020年9月26日。”
“是她离开的618天。”
“也是我梦见她的618次。”
长夜慢慢，再也没有陪他的人了。黎明似乎永远也不会来到了，边伯贤死了，死在了和她的回忆里，现在留下的不过是一副行尸走肉，一具空壳的躯体而已。
渐渐的，寂静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和一句含混不清的：
“卞狸，我想你了。“
全文完
共计368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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