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在玄冥教后山最深处,洞口被三尺厚的冰层封住,不走近看不出这里藏着一条路。
翟黎阳抱着冥若倾走过长长的甬道,两侧的冰壁泛着青白色的寒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折成几段,散落在冰面上。他没有走得很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怕颠到她。
甬道尽头是一间天然形成的冰室。冰室正中有一张冰床,床面平整如镜,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是当年降臣亲手刻的,说是能镇住她体内的寒气,让她练功时少受些罪。
翟黎阳走到冰床前,停了一下。然后他把人轻轻放了上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一个正在浅眠的人。
她在冰面上躺着,霜纹已经褪去了大半,但脸色还是那种透明的白。合着眼,嘴唇微微闭着,看起来像是在极深极深的梦里。

(你说过你有自己的路要走,可这是你要选择的路吗?)

(笨蛋,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吗?可我看不到一点)

(我以为等我回来,你起码已经得偿所愿了,可我为什么看到的是你死了)
翟黎阳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会儿。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但他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风吹了很久的枯木,终于有地方能停下来喘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把她额前散落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他的任务是守住这里。在她回来之前,不让任何人靠近。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玄冥教地界,一场暗流正在无声涌动。
孟婆坐在偏殿的暗处,面前摊着一封信。她的指尖在信纸边缘停了片刻,然后将它折好,收进袖中。

“白无常”
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常宣灵从殿外的阴影里走进来,脚步很轻,站定后没有抬头

“属下在”
孟婆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面前那盏半凉的茶上

“你替我去一趟宋家旧宅。请她回来。”
常宣灵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回话

“那位素来不见外人”
孟婆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重,却让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那是以前”
孟婆将茶盏推到一边

“现在不一样了”
常宣灵垂下眼,没有立刻接话。她知道孟婆说的是谁。五大元素之首,战力第一,连冥帝在世时也未曾轻易调动过的人。以她的分量,根本请不动那个人。她也知道,这个任务她不能拒绝。孟婆既然单独叫她来,就意味着这件事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属下明白”
她没有多问,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白无常出了城,沿官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处荒废的茶亭旁停下了脚步。
她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茶亭的阴影里。一身红衣,白色斗篷,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她,不急不缓的,像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白无常脚步一顿,脸色微变。她认得这双眼睛,上次见时,对方说过一句话:“下一次再见面,我绝不会放过你。”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指微微攥紧袖口,声音有些发紧

“前辈…求您别杀我。”
殊亦没有动,也没有笑。她看了白无常片刻,语气淡淡的

“我若要杀你,就不会站在这里。”
白无常没有完全放松下来,但也没有继续后退。她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以殊亦的手段,没有必要专程在路上等她,只为说一句废话。
殊亦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她这一身装扮

“你这个样子去,她不会见你。”
白无常愣了一下。

“换身衣裳”
殊亦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她现在不想见玄冥教的人。你穿成这样去,连门都进不了。”
白无常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殊亦已经转身走进了路边的树影里。

“我把路指给你了。走不走,是你的事。”
这剧情好带感啊
声音还在,人已经不见了。

(前辈这是在帮我?)
白无常站在茶亭旁,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黑白分明的装扮,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宋家祖宅在城郊一处僻静的山坳里。宅子不大,但门前的青石板路扫得很干净,一看就是有人常住的。
白无常换了一身素白衣裙,头发重新梳过,只用一根木簪挽起,脸上的妆容也卸了大半。她站在宅门前,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判若两人,像是哪家出来办事的普通姑娘,气质温和了几分,眉眼间那股凌厉的气息被压了下去。
她刚抬手,门就自己开了。
门内站着一个人。不,那不是人。那是一具穿着灰布衣裳的傀儡,五官画得极浅,像用墨线在木头上勾了那么几下。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连衣褶都不会动一下。它就那么站在门槛内侧,像一尊被随手搁在门口的物件。
常宣灵没有后退。她见过比这更不人不鬼的东西。她只是停下了脚步,与那傀儡隔着半扇门对视,如果那两团画出来的墨点能算眼睛的话。

(傀儡守门。那就是说菀清早就知道有人要来。这宅子里的风声,比我想象中灵。)
她刚要开口,那傀儡忽然动了。枯瘦的手掌从灰布袖子里伸出来,不带风声,不快,却精准地拍向她的肩头。常宣灵侧身避了一下,没完全躲开,那一掌擦着她的左肩过去,力道不重,但带着一股阴沉的寒气,像被埋在土里很久的石头碰了一下。
常宣灵她站稳身形,没有叫痛,也没有躲远。她只是抬眼看了那傀儡一眼,语气平平地开了口

“常宣灵。来求见菀清前辈。不是以玄冥教的身份。”
傀儡没有反应。过了片刻,它侧身让开了路,退入门内的阴影里,像一块被挪开的石砖。
常宣灵跨过门槛。院子里很静,青石地面扫得干干净净,一株老树站在院角,枝头挂着几片将落未落的叶子。风一吹,就有一片飘到她脚边。
菀清坐在石桌旁,面前放着一壶凉茶和两只粗陶杯。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像是确认了来人的方向。

“传闻黑白无常形影不离。你今天一个人来,他知道吗?”

“不知道。我是背着所有人来的。”

“那你是替谁来的?”

“替我自己。我家少主出事了,我需要您。”

“我来请前辈出山。玄冥教现在群龙无首,鬼王未死,随时可能回来。孟婆说,少主之位不能空。可少主的背后,得有五大元素。没有五大元素,这少主谁当都是个摆设。”

(她说的这些,我几日前起卦的时候已经算到了。霜星陨落,西方大凶。只不过我算得到她的死,却算不出她死后会走到哪里。这孩子的命数,本身就是个变数。若我出山,五大元素必然重新聚首。到那时,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可若我装聋作哑,鬼王回来,玄冥教会变天。冥若倾一死,再没人能制衡鬼王。五大元素当年已经折过一回了,还差这一回吗?)
菀清没有接话。她端起茶杯,在掌心里温了温,目光落在那片已经凉透的水面上,沉默了很久。

(她说替自己来的。不是替孟婆,也不是替玄冥教。敢这么说,要么是真的走投无路,要么是胆子太大。可方才那掌她没躲开,说明她不怕这种试探。一个不怕死的人,说的话往往比怕死的人可信几分。)
她放下了杯子。

“少主活与不活,不在你,也不在我。在我愿不愿意走这一趟”
她抬眼看向常宣灵,那双眼睛清得像被雪水洗过,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躲闪

“你回去告诉孟婆。她算得不错,鬼王没死。他不仅没死,还会回来拿回属于他的东西。到那时候,玄冥教上下没有一个人拦得住他。包括我。”
常宣灵的脸色白了一瞬。她张了张嘴,想说“所以需要您”,却被菀清抬手止住了。

“你回去吧。”

“你告诉孟婆…”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

“我明日会去见她。”
常宣灵愣了一下。她站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重量。过了片刻,她才低下头,行了一礼。没有再追问,没有多留,转身走了。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了。

(明日会去见她。这句话里没有任何承诺,可她说了“明日”。就够了)
门外的巷子幽长,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素白的裙摆翻飞。她加快了脚步,没有回头。
【弹幕时间】

“谁懂啊,白无常竟然有自己的高光时刻了,她换完衣服站在那里的时候我真的愣住了。”

“傀儡那一下我以为她要躲不过去了,结果她硬扛了一下还不带表情。”

“跟聪明人说话真的不用多,菀清只说了一句你回去吧,我直接头皮发麻。”

“殊亦那句话你们品一下,我帮你,是因为你还没变成第二个冥帝。”

“白无常这性格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她明明很害怕但每次都能站着把话说完。”

“菀清其实一直在等她开口吧,不然傀儡那掌不会只是擦着肩膀。”

“弹幕都在说白无常,只有我觉得孟婆那个看卦的动作才是真的稳吗?”

“老子看剧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那种只说了半句的话。前半句是糖,后半句是刀。”

“她说明天去见孟婆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坐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