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不高,李星云却像跨过了一道山脊。
昏黄灯光扑在脸上,带着柴火、松脂和烧鸡混在一起的暖味,一路暖到心口。他忽然觉得,袖中那粒早已风干的桂花屑,似乎又散出淡淡的甜香。
孟安宁把剩下的半只烧鸡递过来,油汁顺着她指尖滴落,她却笑得毫无顾忌: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劈竹子。”
龙天浪翻了个白眼,却悄悄把凳子往李星云那边推了推,陆林轩也被拉进屋,杨叔子随手把外袍重新披到她肩上,动作轻得像怕惊破一只雏鸟。
门合上的刹那,夜风被关在屋外,竹林沙沙声顿时隔得遥远。
李星云低头咬下一口鸡肉,热气烫得眼眶发红。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原来“家”的味道,是滚热的油汁,是柴火噼啪,是有人嫌你添麻烦,还硬把鸡腿塞进你手里。
孟安宁见他发愣,抬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拍:

“小师弟,别客气!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随后转头就去厨房忙碌了,因为她做的是三个人的量,两个小屁孩都在长身体,总不能让他们饿着吧,
龙天浪撇了一眼,随后笑着说

“师傅,不如你给我钱吧,明天中午我下山给他们采买这新衣服什么的,我和大师姐一起去,你还不相信我吗?”
杨叔子正给陆林轩倒热水,闻言手指一顿,抬眼扫过龙天浪那张笑得见牙不见脸的小狐狸相,轻哼一声:
“你打什么算盘,当我不知?给你钱可以,但有三条。”
龙天浪立刻立正,笑得比刚才还乖巧:

“师傅您说。”
“第一,日落前回山,迟一刻,扣你晚饭。”
“第二,买布不许挑花里胡哨的,结实耐穿为主,敢给安宁选粉到晃眼的,自己掏钱。”
“第三,”杨叔子从钱袋里摸出七块碎银,放在桌角,指尖轻敲,“若敢顺路偷吃山下张家的包子不给钱,就劈两百根柴火。”
龙天浪郑重其事地点头:

“师傅放心,我保证把小师弟小师妹打扮得干净利落,包括包括大师姐。绝不让您多操心!”
杨叔子不置可否,只侧头看向厨房方向——灶膛里柴火噼啪,孟安宁正挥舞锅铲,嘴里还哼着小调,油烟混着肉香飘得满屋都是。
他眼底难得浮出一丝极浅的笑意,像是被这烟火气轻轻烫了一下,转身丢下一句:
“去吧,别扰了安宁做饭的兴致。她若发现你偷买糖葫芦,我可保不住你。”
龙天浪嘿嘿一笑,揣好银子,朝李星云挤了挤眼:“小师弟,明天跟师兄下山开眼界!”
李星云握着鸡腿,还没来得及应声,厨房门口已探出孟安宁的脑袋,锅铲一指:

“龙天浪,再偷笑,今晚你洗碗!”
龙天浪立刻把笑收进肚子里,双手高举作投降状:“我闭嘴,我安静,我洗耳恭听大师姐吩咐!”
孟安宁白了他一眼,锅铲在空中划了个半弧:

“少耍嘴皮子。明天下山,我要看到东西——布要浅紫色,棉要厚实,颜色不许比我头发还亮,懂?”

“懂懂懂!”
龙天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顺手把最后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含糊道,

“粉色禁用,杨府家规第一条。”
杨叔子轻咳一声,目光扫过李星云和陆林轩:“你们两个,第一次去镇上,别乱跑,跟着师兄,别走散。”
李星云放下鸡骨头,郑重应声:

“是,师傅。”
陆林轩也小声附和,眼底带着点掩不住的雀跃——她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逛集市”的一天。
杨叔子把七块碎银又数了一遍,推到龙天浪面前:“多退少补,回来报账。若让我发现私藏一文——”

“劈柴两百根!”
龙天浪接口接得飞快,举手发誓,

“我若贪污,就让安宁师姐把我当柴劈!”
孟安宁“哐”地把锅铲往门框上一敲,火星四溅:

“好,记住你说的。”
灯火摇晃,屋里笑声此起彼伏,连窗外的竹林都跟着沙沙作响,像是也为这突如其来的热闹轻轻鼓掌。
笑声未落,灶膛里“噼啪”爆出一粒火星,像给这场热闹点了个收尾的炮仗。杨叔子把碎银又往前推了半寸,指尖轻点桌面,声音不高,却把所有人的嬉闹瞬间压成安静:
“龙天浪,明日辰时出发,巳时必须到镇口。迟一炷香,扣你半月月钱;迟两炷香,自己走回山,别指望我派车。”

“得令!”
龙天浪把碎银装到自己的钱袋里面。腰板一挺,右手并指在额前胡乱一挥,算是行军礼,惹来孟安宁又一记白眼。
杨叔子这才起身,目光掠过李星云与陆林轩,语气放缓:“今晚早些睡,明日换身干净衣服。山下人多眼杂,莫要露了身份,也莫要轻信陌生人。”
“是,师傅。”两个孩子齐声应下,一个沉稳,一个雀跃,像两株刚抽芽的小树,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孟安宁把锅铲往墙上一挂,拍了拍手上的灰,冲龙天浪挑眉:

“明早我押车,省得你半道溜去斗蛐蛐。”

“师姐——”
龙天浪拖长音,刚要抗议,被她一眼瞪回去,只能蔫蔫地耷拉肩膀。
孟安宁冷哼一声,完全不管他,李星云当时,一副崇拜的目光

“大师姐,你好厉害,这么小就能上灶做菜了,还长这么高。”
孟安宁微微一愣,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自己。还没说什么,龙天浪忍不住笑出声

“小师弟,你还真是单纯,我跟她一前一后。你猜她为什么是大师姐”
李星云一副迷茫的样子,显然回答不上来,陆林轩开口说道

“大师姐比你大吗?”
龙天浪笑着挑了挑眉

“猜对了。她今年15,我才11,所以是她经常进厨房喽”
孟安宁抬手就在龙天浪后脑勺扇了一下,拍得他往前一踉跄。

“年纪小不是你偷懒的借口。”
她斜睨着龙天浪,语气却带着笑,

“再敢编排我,明天早饭自己烧去。”
龙天浪揉着脑袋,嘟囔:

“本来就是事实嘛……”
李星云看看两人,又看看比自己还矮半头的龙天浪,恍然地点头:

“原来如此,大师姐就是大师姐。”
陆林轩也抿嘴笑,轻声补刀:

“而且师姐个子高,灶台对她来说才不费劲。”
孟安宁被夸得耳根微红,轻咳一声,故作淡定地摆手: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都早点睡,明儿五更起床,谁赖床就谁留下看门。”
说完,她转身去厨房打水,脚步却明显轻快了许多。
龙天浪冲她背影做了个鬼脸,回头见李星云还一脸崇拜,忍不住坏笑:

“小师弟,别被表象迷惑了——大师姐凶起来,可比锅铲厉害多了。”
话音未落,厨房门口飞来一块抹布,正中龙天浪额头。

“龙天浪,你今晚洗碗!”
少年哀嚎一声,哀嚎声未落,李星云已经憋着笑把空碗摞进木盆,陆林轩也识趣地递来抹布。龙天浪揉着额头,一脸苦相地嘀咕:

“我就说嘛,锅铲比剑还快……”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一声,像给这场小小的“刑罚”点了个火。孟安宁倚在门框,双臂环胸,挑眉看着龙天浪不情不愿地卷起袖子,嘴角却悄悄翘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洗快点,别耽误我明早押车。”
她丢下一句话,转身时发梢轻甩,带起一阵淡淡的油烟香。
龙天浪瞅着她背影,故意提高嗓门:

“知道啦——大师姐放心,碗洗得比剑还亮!”
水声哗啦啦响起,夹杂着少年小声的自言自语:“凶是凶了点……可这才是家嘛。”
李星云在旁边看着少年,听着他的话,陷入沉思,显然有些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