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不疑快步走了过来，落座坐在少商床沿边。大手包裹住少商柔软细腻的纤手，“怎样，身体可有大碍？为何突然会晕倒？”

少商轻轻地摇摇头，“没事啦，你不用那么紧张。”温声道完，少商安抚一下霍不疑焦虑的情绪。

霍不疑目光朝一旁站着的医士，问道：“医士，吾妇情况如何？为何突然会发生这现象？”

医士微微弯下腰，冲霍不疑行了个礼。道：“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无妨，就在这说吧，毕竟我也想知道我自己现在身体状况。”霍不疑还未开口，少商先对那医士讲道。

“好吧……”医士向少商问道：“敢问女君，您之前是否有中过毒之类的？”

少商先是一愣没否认便点了个头，“嗯。”

医士眉头一皱，实话实说出来：“这下麻烦可就大了，女君你体内余毒尚未清理干净，才会发生晕眩现象。”

“可有办法解决？”霍不疑着急的问那医士。

“恕在下医术尚浅，解决不了女君体内的余毒。但...将军，若不及时另请高明替女君清理余毒，我怕女君与她腹中的胎儿都会受到影响。”医士答复回话给霍不疑

医士离开后，屋子里就只剩下霍不疑和程少商两个人，“嫋嫋，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找人帮你清掉你体内的余毒。”

“嗯，我相信你。”少商重重点头，回握着霍不疑。

云紫山，圣医堂。

“目前为止，当真就只有这一法子可救吾妇？”情况严峻，霍不疑眉头紧锁问前面一身水蓝色衣裳的洛女医士。

洛女医士点了个头，“是的。若是霍将军想要两全的法子也有，只不过我担心霍夫人的身子撑不到那个时候。”她言辞严谨提醒霍不疑，“霍将军，你可想好了，此药一旦给夫人服下别说是她现在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就连以后你们俩也很难再有孩子。”话罢，她将药瓶交给霍不疑。

霍不疑垂下头，捏着手中装药丸的瓷瓶，紧紧的捏着它。

也好，只要少商在身边，霍不疑可以不要子嗣。

见霍不疑不再讲话，洛女医士猜想他心中已有了主意。

“哐”地一声！两扇木门被人推开，少商出现在门口外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行！我不会同意的！”

少商一过来，周围的气氛变得异常安静，冰冷到极点！

“你...你们俩聊，我先去找找我夫君。”见情况不太对劲，洛女医士话音刚落，鞋底跟抹了油一样，马上跑出了这间厢房到外头找自家夫君容公子。

跨过门槛，少商径直走向霍不疑。面无表情的质问他：“霍不疑，你当真如此狠心杀了我们的孩子嘛！”

“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少商，只有这么做才能让你活下来。放心，以后...我们以后还会有……”还未讲完，少商打断他的话，直接说道：“够了！别再骗我了霍不疑，你们方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下意识地看了眼霍不疑手里头拿的药瓶，少商音色变得咽呜，难受的一字一字说出口，“只要...只要服下这药不光现在我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以后都不会再有孩子了是不是？！”

霍不疑沉默不语。少商干脆背过身不再看他。没走开几步路，少商忽然对背后站着的霍不疑严重强调的提醒：“我是不会，绝不会服用此药。若没了这孩子就等于把我杀了！我心意已决，你莫要再劝我！”话毕，少商便离开了此处。

时间一晃，又过了好几个月。

怀胎十月，少商硬撑着这具快油尽灯枯，薄弱的身子骨诞下一子，名为霍城。

刚产下子嗣不久，少商从睡梦中醒来。她睁开眼，视线瞧了瞧四周环境，屋子里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就是躺在摇篮里的霍城。

掀开身上盖着的棉被，少商行动缓慢在床榻上爬起来。穿好地上放着的一双鞋后，少商来到霍城的摇篮旁。一只白净的玉手放在摇篮的红木边上，她轻轻晃动了一下这摇篮小床。

在小床上躺着，霍城冲他的阿母开心地笑了笑。

见到这景象，少商牵强很努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柔美亲和的笑容。

城儿。阿母时间不多了，现在就让阿母在这好好的看看你，记住你的样子。

没过多久，少商听到了开门声，是霍不疑过来了。

霍不疑推开房门第一眼便看见少商站在那里。“身体还未痊愈，怎么就起来了。”霍不疑很快找来一件领子是白色毛绒，朱红色的披风。

拿着披风的霍不疑来到程少商身边，把披风敞开，绕过少商背部，披风披落在她瘦小的肩膀上。

“都当了阿母，怎么还不会照顾一下自己。”替少商把披风的两根绳系上，霍不疑语气轻轻的，温柔的说出来。

然而少商却是目不转睛地在看着他。她动了动没一点血色的唇瓣，音色很沙哑说了句：“你不怪我？”她自小性子倔强，现在亦是如此。一旦决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改变妥协！

霍不疑不言，只是握住了她一双冰凉凉的手，用他手中的温度来温暖她。片刻后，霍不疑松了口便道：“少商，我曾答应过你，无论你做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紧接着他将她直接拉入怀中。臂膀微微收力，霍不疑抱紧少商小小的身躯，恨不得融入他骨血里。

头颅附在少商耳边，霍不疑声线颤抖，低沉的道：“嫋嫋，我们在坚持一下好不好，很快就有办法救你。”这话不光在安慰少商，也是安慰霍不疑他自己。

两人在那里相拥许久，最后少商看到外面下起雪来了。启唇，对抱着她的霍不疑温声细语地说：“子晟，下雪了。”

霍不疑动作僵硬点了点头，“嗯，是瑞雪。”瑞雪的意思就是这是今年下的第一场雪。

“那你陪我一块去外面看看雪好不好。”少商柔言细语地说出来。

霍不疑慢慢放下了少商，“好。”

这次少商主动牵起霍不疑的手，两人一块走到了房门口外。刚走下一台阶，忽然之间，少商视线一模糊，什么样看不清。差点就要摔倒了，亏得霍不疑行动快的把她直接给拦腰横抱起来。

霎时间，两人四目相对上了，少商没反抗而是很安静的窝在霍不疑怀里。

霍不疑抱着怀里的人儿一步步走下台阶。

“我还从未问过你，你到底是从何时喜欢我的？”两只胳膊环绕霍不疑脖颈，少商脑袋靠在他肩头上轻声柔语问道。

“那日满天华彩四溢的灯火，你驻足街中，人潮如织，可我只看得到你。所谓一眼万年，也不过如此。”记忆犹新，霍不疑清楚的记得当时那场景，仿佛是昨日发生过了一样。

葱白的腹指微微发凉触碰到男人雍容好看的脸庞，少商微笑了下，嗓音越发着哑的又问他：“就只是这一眼，你就爱上我了？”

停下了脚步，霍不疑点头颔首，宛如珍宝一般，心疼伶爱的在少商额尖上留下一个吻。

就便只是这一眼，他认定她了。

“子...子晟，放我下来吧，我想看看雪。”没回少商话，霍不疑听从地只是把她身体慢慢放到了地面上。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心和紧张的问少商，“可以站得住嘛？”

少商点头，霍不疑尝试着慢慢放开了她的双手。

穿着鞋子的脚底踩了踩铺满雪的地面。纤小的身影轻飘飘地转了个圈，披着的朱红色披风同随她一起晃动，那就像似寒冬腊月里唯一鲜艳盛开绽放的红梅。

刹那间，忽然少商偏首冲后边站着的霍不疑灿烂明媚一笑，“子晟，这雪真软。”抬起头望了望天空，看见天上飘下白色的雪花。少商伸出一只手，一片从空中飘下的雪花落在她掌心里。

“我就像这雪一样，一旦融化了，就不会复原。”喃喃自语讲完，眸色变得黯淡无光，少商便见到手心的雪融化成一滩水，自己的意识以及体力只能支撑到这里。眼皮一沉，天昏地暗，少商整个人滑下来坠落在雪地里。

“少商！”霍不疑发了疯一样，第一时间跑过去抱住躺在雪地里的程少商。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害怕过，无助过。声音十分颤抖的说出来：“嫋嫋...嫋嫋，醒一醒，别睡...求你睁眼看看我……”

霍不疑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少商努力试图睁开眼睛，“滴答，滴答滴答“发现霍不疑脸上流出好多好多泪水。她借着身上最后一点力量抬起一只手，触碰满脸都是泪的霍不疑。

少商细心试着帮他擦一擦眼泪之后，嗓音脆弱，非常轻的说道：“子晟，对不起...这次是我要食言了。我程少商今生不悔能遇到你霍不疑。倘若有来世，我只愿我们能再次相遇。希望...”体内某种强烈的痛楚使少商眉头一皱，手指蜷缩成一团，攥紧霍不疑衣领子。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把话讲完：“希望不要再像今生这般相爱的这么短……子晟，我好累...真的好累，好想睡觉……”霎时，还放在霍不疑衣服上，少商一只白净的纤手在半空中垂直坠落到冰冷的雪地里。

霍府大门外，一辆马车停在这里。马车上下来一位公子，紧接着一个女子也从马车里出来。

“来，夫人慢一些。”那公子亲自扶着自家夫人走下马车。

夫妇俩肩并着肩一块来到霍宅大门旁边。女子开口问旁边守站的黑甲卫，“你们将军呢？我乃是圣医堂的洛医士，我已经制好了能够救霍夫人命的药。事不宜迟，有劳你带我们夫妇俩去见霍将军。”

“哦、好，是！二位请随我来。”那名黑甲卫赶紧引路带他二人去里面找霍不疑。

三人进入到霍府，走在一条长廊上没多久，便看见下面一院子中铺满了白雪。雪地上，一男子抱着怀里早已没了气息的妻子不知在自言自语什么……

“咣当”了一声，洛女医士将一路带过来的小药瓶不小心滑落，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洛女医士心痛的合上双眸，只低喃说了句话：“终究...我们还是来迟了一步。“

作为一个医者，她还是来晚一步，救不了一个病者的命。

那装药丸的瓷瓶碎了...少商走了...永远离开了霍不疑...在屋子里，就连他们俩的孩子霍城哭得好凶好激烈，好像是知道自己的阿母已经不在了。回不来了。

天若有情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