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哗啦。

景阳帝怔下，杀机一闪而逝，却又在看见水里姿态优美游过的女孩时，止住动作。

容夭并没有显现出鲛身，青色的长裙长至脚踝，发丝飘飘浮浮荡在身侧，哪怕只是人身，容夭游水的游刃有余也可见一斑，轻轻松松便在湖底徜徉一圈。

景阳帝其实快要忘了这只被他的龙骑揪上岸的小鲛人。

他只是喜欢收藏漂亮的东西，那些收藏品于他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玩意儿，从未放在眼里过，那日见到小鲛人，也只是惊艳片刻，认为这世间足以与她容颜媲美，少之又少。

但也仅仅是如此。

他没有站起身躲开，水花四溅时，他轻轻抹去滴在长眉上的水珠，饶有兴致的看着年幼的小鲛人在做些什么。

过了约摸半盏茶功夫。

刚刚恢复平静的水面忽然如镜子般再次四溅开去，精致白软的小姑娘轻巧的踩着水站稳，抱着一条金红锦鲤，仰着脸对他笑，一双水眸是纯净剔透的琥珀浅色，经阳光折射，漾起漂亮的光波。

容夭提着那锦鲤的尾巴递给他，小手平举，弯着眼儿笑：“我听说这锦鲤很吉祥的，寓意很好。”

景阳帝打量她片刻，笑着接过，扔进一旁白瓷的细颈瓶子里，“为什么，要送给朕？”

女孩依旧不紧不慢的踩着水纹，只一双眸子明亮干净，“因为我听庆椿说，你是大楚难得的太平君王，又是温润君子，最好不过的人……”她顿了顿，一本正经的模样泄了几分，露出稚气可爱的神态，“……你生得好漂亮。”

景阳帝扬扬唇角，心情颇佳。

他向后退几步，露出一块空地，“上来吧。”

容夭提气点水上岸，抬眼，才发觉自己只到男子胸口，必须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模样。

“春日天暖不假，可寒气未散，”他视线扫过女孩浸得湿透的青色长裙，银丝勾勒的竹叶青纹路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湿衣伤身，夭夭是小孩子，更要爱惜自己。”

他从身后亭子的栏杆上取下浅色龙纹的轻薄斗篷，给她披上，唇角尚且含笑，柔和且清雅，“快回宫去吧。”

容夭没有不识趣的用灵力弄干衣裙，很乖巧的笑笑，“陛下，我昨日听耀安郡主念古文，她告诉我，那个叫《诗经》每个小孩子都要学的启蒙教材。”她提要求提的极妙，不容拒绝，“我也想学。”

景阳帝微微垂眸，看进女孩清澈纯净的眼底，不含一丝杂质。

这么乖的小鲛人啊。

兴许也很聪慧善思呢。

他心里忽然起了一个念头，被他含着笑意压下，却轻巧的答应了，“夭夭真是好学，”他装作思忖片刻，“朕日有闲暇，自明日起，亲自教夭夭念书，如何？”

容夭点头，认认真真的模样，“谢陛下。”

景阳帝轻轻颔首，今日见她耽误这好些时间，已是意外，半个时辰后徐将军要到御书房面圣，他兴许该回去了。

容夭看着他缓步走去，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姿态，她却轻轻松口气，身后黏腻一片，分不清是汗，还是湖中冰冷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