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那三个婆子明显便有几分轻蔑,庆云姑姑垂眼看着她,语气同方才无二,“小姐是陛下救回来的,身份同我等宫婢不同,唤您一声小姐,自是当得的。”
容夭眸中懵懂神色未褪,愣愣的点头,“ 是这样啊……”
像是没怎么听懂的样子。
“小姐,奴婢领您去辞云宫换衣裳。”庆云姑姑说着,脚下却不动,只是微微扬起下颔示意秀娘去扶起地上银白鱼尾的小鲛人。
秀娘得了示意,走上前来就要拉她起来。
她的手指并不匀称,反而因为劳苦,掌心覆着厚厚的茧子,早已粗糙变形,还沾着泥灰。
容夭当然不会让她碰,轻轻蹙了眉心,躲开秀娘的搀扶,运转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一条银白的鱼尾在凭空升出的白雾中消弭而去,随之替代的,是一双肌肤细腻雪白的双腿。
那是一双独属于人类的腿。
她很爱惜的用纤白的手掌撑住地面,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冲着难得怔住的庆云姑姑乖巧一笑,尾音软糯。
“我们鲛人生来就有人形,庆云姑姑不必惊讶呢。”
庆云姑姑敛住神色,依旧不多言语,只冷淡的转身,音调平平:“请小姐随我来。”
容夭指尖轻轻一点微翘的眼尾,抹下一颗乳白的鲛珠,五指变幻间那鲛珠变作裹身的长帛,绣着符篆的淡青色,直直垂到地面上去。
这样总不会被那些肮脏的人类看光了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小心的迈动脚步,微微晃着跟了上去。
女孩乌色的长发荡在身后,被风托起似的浮动,泛出银白色的光晕。
后面站立的三人见此白了面色,恍惚间知道为何市井传言中无论说鲛人什么,总能在最后寻到夸赞其容色的一句。
“万物之灵,容色独绝。”
。
。
半个时辰后。
辞云宫内有一幔幔白绢飘起,本来算不.上极好的陈设,却因为精巧别致的摆玩,显得顺眼许多。
香炉里熏着味道清甜的春梨香,白烟缕缕升起,入鼻沁甜。。
从长长的白绢后小心翼翼的探出一只白嫩纤细的手,随即踏出的女孩着素色绣银鱼纹的对襟襦裙,及地的乌发被镂空雕鱼发笄挽在一起,浅色璎珞珠子缀在额前,唇上覆了浅浅一层口脂,衬上女孩莹润半透的肤色。
美人容色娇艳,哪怕青稚尚存,也只是为过分精致漂亮的眉眼添上一分娇气。
窈窕如花,美人惊鸿。
饶是庆云姑姑在宫中待了数十年,原先更是伴在以美貌闻名于世的梅妃身边,也在女孩露面的一瞬,失了思绪。
这世间从哪里再寻这样的姿容呢?
容夭看见庆云姑姑的失神,十分好心情的挑了挑唇角,琥珀眼眸中笑意一闪而过,面上仍装作怯生生的模样,“庆云姑姑,这样就可以了,是么?”
庆云姑姑颔首,将容夭领到磨得发亮的铜镜前。
铜镜里的女孩一袭素色衣裳,容颜乖巧纯稚,一派天真之色。
想必庆云姑姑认为自己最适合这样素净的颜色。
其实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