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合衾（上）

刺猬是胆小的，在遇到突发情况时，它们总是会选择蜷缩成一团，用背上的尖刺保护自己。2

与之相对的，这层保护带着严重的缺陷，它会在一瞬间夺走视野，让那个胆小的小家伙缩进那片黑暗之中，直到它所认为的希望到来才肯探出那个脑袋，重新去拥抱这个无能为力的世界。

在燕洵的记忆里，元淳从来就没有抗拒过自己，哪怕他一直在躲避元淳的亲近，也没办法推开这个讨人喜欢的小公主。那些被遗忘的过去就像是发酵的砒霜，一旦被想起来，全身上下都在疼，甚至不知道该进该退。

“淳儿，你不是我用来报复宇文玥和阿楚的工具，你只是元淳，那个我愿意好好照顾的女人。这里是燕北，一个我可以当家做主的世界，我拥有保护你的能力，以后不会再有人可以欺负你。相信我好吗？无论是什么样的问题，我都可以解决，再信我一次即可”。

那道坎无法忽视，哪怕燕洵再想释怀，他也没有办法视而不见。无论他如何怨恨魏帝，想要带领燕北人杀进长安城去，燕洵始终是没有想过对付元淳的，她是他的妹妹，是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柔软，哪里舍得去伤害。

可是，这份关怀来的太晚，哪怕元淳对燕洵的爱再卑微，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无视那些为了自己而死的人。在长安时，元淳就该死了，是魏皇贵妃，魏舒烨和采薇用命换回了她。背负着这些，元淳没办法亲近燕洵，可她没办法杀死燕洵，最后留给自己的只有僵持，倔犟地杵在那，放任了燕洵想要做的事。

“燕洵，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有一件事你没有说错，这里是燕北，而我只是你的俘虏，按照大魏的规矩，现在的我与在人猎场时的楚乔没什么区别，你尽可以随心所欲地处置我，包括这场羞辱似的临幸。谁让我是大魏公主，你燕洵的妻子，这本就是我的义务”。

心里再疼，也不及自己的不争气而难受。若是可以的话，元淳是真的想自戕来捍卫自己仅有的尊严。可是这真的没必要了，因为在燕洵的面前元淳从来就没有过尊严，在那个山洞里更是被人踩进了烂泥里，这一生再也不可能回到那个高贵的枝头。

不对，这不该是元淳应有的模样，在燕洵的记忆里元淳是一个格外张扬的女人。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可以嘻嘻哈哈地面对，是一个被人保护得很好的小公主。即使元淳也会难过，只要他稍微说些软话，元淳就会眉开眼笑，那样像一道光似的妹妹不该如此阴郁，仿佛她是世界只有灰色一样。

这时，燕洵想起来仲羽与青萍各自提到的事，那个曾经爱自己卑微到尘土里的小公主被宇文玥毁了，再也不可能明媚起来，这都是他都错，是因为自己夺走了楚乔，让宇文玥积攒的怨恨无法发泄，以至于让那个顶着燕北王妃身份的小公主遭了秧，从天堂跌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