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
沈卿坐在旁边的梨花木椅上,膝头放着个白瓷果盘,正低着头剥橘子。
指尖捏着橘瓣,撕得仔细,把橘络都挑得干干净净,一瓣瓣码得整整齐齐。
藏海负手站在案前,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卿卿可知今日城门处张贴的榜文?”
“听说了,”沈卿点了点头,“说是西北不日将天降甘霖,解久旱之苦,是件大喜事。”
沈卿捏起一瓣剥好的橘子,递到他嘴边。
藏海没张口去接。
“不是喜事。”藏海语气严肃,“西北的雨会久下不停,最终成汛,冲毁堤坝,粮尽毁,谷无实,恐有伤亡流民。”
“哦。”沈卿眨了眨眼,把橘子收回来咬了一口,汁水清甜。
藏海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想请卿卿禀报陛下,提前疏散沿岸百姓,征调民夫夯实堤坝,以缓大汛。”
沈卿放下橘瓣,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抬眼看向他,“可你不是想铲除储怀明么?”
“若我现在就禀报陛下,朝廷提前防备,使灾情消弭于无形,那储怀明最多落个‘失察’之罪。”
“只有事情闹得够大,溃堤、死人,流民遍地,褚怀明的罪责才够重。”她语速平缓,“到那时,才能让储怀明永无翻身之地。”
话音落下,书房里骤然一静。
藏海倏地抬眸,满眼震惊地看着沈卿,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
沈卿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心里骤然升起一丝慌乱,“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藏海看着她,声音低沉,“京中百姓皆传,神女仁慈悲悯,常为贫苦百姓赠医施药,救苦救难,可为什么……”
剩下的话他没说下去,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世人眼中慈悲济世、普度众生的神女,为何能这般轻描淡写地,拿西北万千百姓的身家性命,当扳倒政敌的棋子?
沈卿瞳孔骤然一缩。
坏了。
她竟忘了,要掩饰自己的凉薄。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沈卿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角。
“我只是,我只是……”她语无伦次,平日里的从容尽数不见,只剩无措的忐忑。
藏海垂眸看着她揪着自己衣角的手,“只是什么?”
沈卿深吸一口气,抬眸看着他,“我只是,更在乎你。”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舍弃,心软、良善、底线……”她声音发颤,“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藏海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揪着自己的衣角,仰着脸,眼里满是急切与忐忑,就像一只做错事的小兽。
藏海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能认同这般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法,不能接受用万千百姓的生死去换一场朝堂胜利。
可更多的,是心头难以忽视的动容。
这份偏爱太沉,太烫,沉甸甸地压在心上,让他连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只是……太喜欢自己了而已。1
还是太年轻了
半晌,藏海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藏海低声开口,声音低沉温柔。他张开手臂,微微用力,将站在面前、忐忑不安的少女,轻轻拥进了怀里。
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能感受到她单薄的身形,还有微微的颤抖。
沈卿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她埋进他温暖的胸口,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揪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改成轻轻环住他的腰。1
怎么把情绪拿捏得这么到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