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青铜树（会员加更）

墙面上爬满青铜色的藤蔓，层层叠叠交错纵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间屋子裹在其中。

　　它们有着金属般的质地，泛着寂寂微光，乍看像是凝固了千百年的铜雕。

　　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铜锈味，混着一丝极淡的冷香，是属于床上少女的气息。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檀木床榻，少女一身月白长裙，裙摆散开，像一捧落在大地上的新雪。

　　绝大多数时候，藤蔓都是安静的，它们静静垂落，静静盘绕，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她的安眠。

　　可总有例外。

　　最靠近床榻的那根细藤，似被少女的气息吸引，青铜的尖梢微微颤动，像试探的指尖，慢慢地顺着床榻的边缘爬上去。

　　一寸，又一寸。

　　它终于够到了她的裙摆。

　　素白的布料柔软轻薄，它不敢用力，只敢轻轻勾起一片裙角，动作珍惜得像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它能感觉到布料下传来的、极淡的温度，还有那股萦绕不散的冷香。

　　它轻轻蹭了蹭那片布料，像小动物蹭着主人的掌心，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

　　这一下，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满室原本静静垂落的青铜藤，瞬间都活了过来。

　　一根根枝条从角落里探出来，像被惊动的蛇群，缓缓往床榻的方向聚拢。

　　无数根藤蔓挤在床榻的边缘，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连一丝缝隙都没有，青铜枝干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可最靠近少女的那一根，也只敢卷住她的裙摆边角，没有一枝敢碰到她的肌肤。

　　它们你推我搡，互相缠绕，又互相撕扯，都想往最前面挤，像一群虔诚又胆怯的信徒，挤在圣殿的门外，只为多看一眼神明的衣角。

　　淅淅索索的声响越来越大，藤蔓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像无数条虬龙在暗处缠斗。

　　少女的眉头蹙了一下。

　　纠缠的藤蔓僵在半空，拉扯的枝条瞬间收了力道，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支起身子，目光扫过裙摆一角的青铜藤，叹了口气，“到时候了么？”

　　-

　　巨大幽暗的溶洞，青铜巨树直插洞顶，枝杈如虬龙伸展。

　　少女躺在青铜树枝编织成的床榻上，一身白裙纤尘不染，无数粗细不一的藤蔓围绕着她，轻轻拂动，像最忠实的仆从，守护着她们的神。

　　一根断裂的青铜藤蔓，正躺在离巨树不远的地方，好几根粗壮的藤蔓缠在它身上，仿佛在汲取着它身上那点沾染来的、属于少女的气息。

　　要死了么？

　　它控制着自己的枝干，想要靠近在青铜巨树下沉睡的少女，哪怕只是再碰一碰她的裙摆，再闻一闻她的气息。

　　“簌簌！”

　　藤蔓拉扯着它，一点点往树干方向拖。

　　那里是巨树的主干，所有的养分和力量都从那里来，所有的藤蔓，最终都要回归那里。

　　一旦被拖进主干，它就会被彻底消解，连一点残渣都剩不下。

　　它挣扎着，扭动着。

　　可它太弱小了，在本体的藤蔓面前，像蝼蚁一样不堪一击。

　　缠绕越来越紧，它的枝干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铜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潮湿的泥土里。

　　它知道，只要跟着她回来，只要靠近青铜巨树的主干，它就会死。

　　可它……怎么舍得离开她。

　　它的第一缕知觉，是她的气息，它的第一份欢喜，是看到她的睡颜，它的第一个念头，是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即便是死，也要死在她身旁。

　　意识开始模糊。

　　少女的身影也变得模糊。

　　可它还是努力地抬着尖梢，往少女的方向伸展着。

　　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点……

　　就再碰一下。

　　就一下。

　　下一刻，枝干寸寸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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