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的后园遍植名花,开得正是盛时。
园中央的六角凉亭建在池塘之上,亭中青石案上码着几碟精致的糕点,四位女子相对而坐,衣袂翩跹,各有风姿。
沈汐和一身红衣,墨色长发高束成利落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我要回西北了。陛下已授我军中偏将之职,三日后便启程。”
沈家镇守边关十余年,威望极高,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
此番,祐宁帝召沈汐和入京,名义上是为功臣之女择选佳婿、恩赏封赏,实则是为将她扣在京中为质。
沈汐和的母亲生她时难产而亡,因而,父兄很是宠爱沈汐和,养的她性子天真软弱,不善朝堂筹谋,更不懂尔虞我诈的弯弯绕绕。
留在京都这潭浑水里,不仅帮不上父兄半分忙,说不定哪天便落入旁人圈套,成了扳倒沈家的由头。
这些日子她困在京中,看着父兄的政敌频频试探,只觉得心头惶恐。
是沈卿主动入宫面圣,据理力争,以‘女子领兵,可分父兄之功,不传爵位、不掌朝政’为由,说动祐宁帝放她回西北,实授军职。
她身为女子,即便立下再大的军功,也影响不了朝政格局,皇帝用着放心。
她若随父兄上阵杀敌,还能分摊父兄军功,免得功高盖主、封无可封。
更长远来看,她身为女子,爵位军功不能传于子嗣,即便日后沈家势大,也不会形成世袭藩镇的隐患。
而她立下的战功、攒下的人情,却能在百年之后,为沈家子孙在皇帝面前,博几分余地、几分宽容。
“我也要去西北。”顾青栀紧接着开口,她一身青衣,料子素雅,眉眼清冽,像株迎风的竹。
“我在小镇时翻遍了那里的医书,去了西北,正好能帮汐和救治伤兵。”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汐和,“再者,叱咤沙场的将军,怎能没有个出谋划策的军师?”
“那青殊呢?”沈卿侧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顾青殊。
顾青殊摇了摇头,面上再无半分柔弱怯懦,“我不去西北。我要留在京城,开办女学。”
数月前,顾家遭政敌范家构陷,若非她与顾青栀得异世机缘,陛下开恩,此刻顾家怕是早已九族尽灭。
她本想着将粮种、农具这些知识献给祐宁帝,可她所学的知识有限,总有耗尽的那天。
君恩似水,人情如纸,说翻就翻。
顾家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她再也不要过那种任人宰割、生死都握在别人手里的日子。
而办学堂,便是她选的路。
她手里握着异世的格物、算学、农耕、医药等知识,这些都是大兴没有的、能让整个王朝长盛不衰的学问。
她不聪慧,可这世间从不缺惊才绝艳的人才,只要将知识传播出去,总有人能深耕下去,发扬光大。
她要做新学的开创者,做天下学子的先生。
到那时,门生故吏遍天下,世人敬重,青史留名,谁还能轻视她、欺辱她、伤害她?
这可比依附男人、争宠夺爱,要牢靠得多,也要风光得多。
这些心思在心底转了一圈,顾青殊面上却依旧温温柔柔的,“我想提高女子的地位,想大兴强盛。”
“既然如此。”沈卿闻言弯了弯唇角,“那我留在京城帮你。”
顾青姝一怔:“我以为,阿卿会随汐和与姐姐去西北,毕竟,信王殿下他们……”
虽说阿卿如今是陛下的义女,是诸位皇子的皇妹,他们若是对阿卿有僭越之心,便是乱伦,可萧长卿等人怎会是轻言放弃之人。
沈卿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她伸手,指尖勾起顾青殊的下巴,动作轻佻,“青殊为我费了那般心思,我总要回报才是。”
她知道顾青殊接近她,目的并不纯粹,奈何顾青姝小意温柔,妥帖周全,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这样一心为她的‘小绿茶’,谁不喜欢呢。
顾青殊被她勾着下巴,也不羞恼,只是抬眸看着她,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温温柔柔的,像浸了水的月光。
“不过,”沈卿松开手,皱了皱眉,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萧长卿他们确实有些麻烦。”
“我倒有个建议。”顾青栀端起茶盏,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陛下欲为步疏林指婚,可步疏林……乃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