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悠悠,萦绕满祠。
满室林立的石像静默伫立,数百张与琉璃别无二致的容颜错落排布,或端庄威仪,或温柔济世。
源无祸立在满堂石像之间,身姿端正挺拔,眉眼温和,却带着一种刻入骨血的执拗。
千年祖训,代代相传,早已不是一句简单的族规,而是源氏子孙生生世世的执念与信仰,根深蒂固,无从更改。
琉璃望着他眼底不容撼动的坚定,眉头紧紧皱起,“我不需要。”
她目光沉沉,“昔日夏帝启民智,使百姓当家做主,你们今日固守祖训,岂非违背夏帝之志?”
源无祸身形微僵,温润的眉眼掠过一丝动容,喉结轻轻滚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缓缓抬眸,“教化众生是先帝之志,可千年祖训亦是源氏根骨。”
他微微躬身,姿态坦荡,“族人世代以此为念,坚守千年,我不能在我这一代,断了祖宗传承。”
祖训不可违,执念亦难消。
她可以不受他君臣之礼,他却不能背弃千年家学、斩断世代忠心。
琉璃望着他眼底的坚持,心头郁结难舒,偏偏无从辩驳,“随便你。”
琉璃咬了咬牙,眼底漾开几分愠色,不再多言争辩,甩袖离开。
门外清风拂面,庭院花木摇曳。
琉璃抬步走下台阶,心绪尚未完全平复,刚转过廊下转角,迎面便撞上一道仓促奔来的单薄身影。
少年身形清瘦单薄,似风中之竹,被她一撞,瞬间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倒在青石地面上。
少年面容清秀,眉眼干净柔和,只是面色过分苍白,眉眼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孱弱病态,一眼便能看出是常年体弱、久病缠身之人。
骤然摔倒在地,少年却没有低头查看掌心,他的目光始终黏在琉璃身上,未曾有半分挪开。
“抱歉!是我走路分神了。”琉璃心头一紧,赶忙压下心中纷乱思绪,快步上前,朝着少年伸出手,语气满是歉意。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源无祸紧随而出,一眼便看见跌坐在地的少年,神色微紧,快步上前蹲身,“息灾!你没事吧?摔疼没有?伤到哪里了?”
听见兄长的声音,源息灾才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依旧不时落在琉璃身上。
源无祸伸手将弟弟从地上扶起,替他拂去衣摆沾染的尘土,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琉璃,温声介绍:“这位是我的弟弟,源息灾。”
琉璃目光落在少年单薄孱弱的身形,细细打量片刻,眉梢微微一挑,“令弟似乎……身体不太好?”
听闻此言,源无祸的眉眼瞬间黯然下去,眼底涌上浓重的心疼与无力,“息灾自出生起便先天不足,五脏虚弱。”
“多年来我寻遍名医,用尽珍稀药材,多方调养,始终只能勉强稳住生机,无法根治。”
这是源无祸多年来的心病。
他坐拥泼天财富,却治不好自己至亲幼弟的顽疾,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孱弱多病,日日被病痛缠绕。
可就在源无祸满心怅然无力之际,琉璃清淡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惊雷乍响,“这病,我能治。”
源无祸骤然抬眸,原本黯淡失神的眼眸瞬间猛地亮起,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狂喜与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