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留善

长信王妃独自立在车厢中央，身姿依旧是往日端庄贵雅的模样，一袭华贵锦袍整洁素雅。

　　她身上没有铁链桎梏、可她却像是被困在无形的牢笼之中。

　　长信王妃一次次想要迈步逃离，双脚却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钉在原地，无论如何用力，都踏不出半步距离。

　　几番徒劳挣扎过后，王妃胸口起伏急促，眼底满是惶恐、愤怒。

　　厚重的车帘被掀开，一袭素衣的沈卿端着一碗清粥，走进马车。

　　长信王妃闻声抬眼，眼底浮现浓烈的畏惧与厌恶，“妖女！你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她百思不得其解，无绳无链，却困如囹圄，这般诡异境况，在她眼中近乎妖术邪法。

　　“这不是邪术，是催眠。”顿了顿，沈卿道：“我听说王妃一直不曾用膳？”

　　沈卿目光落在她憔悴苍白的面容上，“王妃本就被利刃所伤，气血亏虚，若再这般耗损下去，怕是将生机断绝。”

　　长信王妃周身紧绷，死死瞪着沈卿，丝毫没有接粥进食的意思。

　　她不知齐旻为何忽然改变心意留她性命，是心存愧疚，是另有图谋，或是为了牵制青儿。

　　但无论缘由为何，她绝不会向那个阴狠毒辣、弑亲悖德的假子低头苟活。

　　不过一死罢了。

　　沈卿看着长信王妃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轻叹，她抬手，指尖轻曲，清脆利落的响指声骤然在密闭车厢内响起。

　　“吃饭。”

　　长信王妃眸光瞬间变得空洞木然，原本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意识，木然抬手，接过沈卿递来的温热粥碗，机械地进食。

　　待粥食尽数吃完，沈卿再度抬手，又是一声清脆响指落下。

　　长信王妃涣散空洞的眼眸骤然恢复清明，眼底的麻木尽数褪去。

　　她低头看着手中空空的白瓷碗，想到自己方才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任由旁人操控，心底的屈辱、惶恐与愤怒轰然炸开！

　　她抬手将手中瓷碗朝着沈卿砸去！

　　沈卿身形轻侧，避开袭来的瓷碗。

　　瓷碗重重砸落在车厢上，瞬间碎裂成片，细碎瓷片四散飞溅。

　　沈卿垂眸看着满地狼藉，轻轻叹了口气，她抬眸看向长信王妃，出声劝慰：“王妃纵使为了随元青，也该活下去。”

　　长信王妃眸光一厉，眼底寒意骤盛，死死盯着沈卿，“你这是在威胁我？”

　　沈卿轻轻摇头，“如今齐旻尚在伪装，或许是为了利用随元青，为自己的霸业铺路。”

　　“可一旦他杀了您，所有伪装便再无必要，随元青必定与齐旻不死不休。”

　　她微微停顿，“先不说随元青最是敬重兄长、纵使恨意滔天，心底也难免存有旧情，未必能真的对昔日‘兄长’痛下杀手。””

　　“便论心机手段、狠绝隐忍，随元青对上心思深沉的齐旻，怕是也没有胜算。”

　　“退一万步讲，就算随元青狠下心为你报了血海深仇，杀掉齐旻，他便能安稳度日吗？”

　　“长信王谋逆兵败，大胤朝廷绝不会容忍逆臣余脉存活于世。随元青孤身一人如何能抗衡整个大胤？等待他的，终究只有死路一条。”

　　长信王妃怔怔立在原地，方才滔天的怒火渐渐褪去，“我活着，又能如何？”

　　沈卿不紧不慢道：“您活着，来日齐旻登基称帝，您便可凭着当年收容养育之恩，将功折罪，求得一线生机，护住随元青的性命。”

　　长信王妃身躯微微一震，眼底的怨恨稍稍褪去，心绪翻涌起伏，紧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复杂晦涩。

　　她看着眼前通透冷静的女子，声音沙哑，“昨日在厅堂之上，若不是你出手阻拦，齐旻那一刀，早已取我性命。”

　　“他心性阴鸷凉薄、忘恩负义，待他真的登基称帝，权倾天下，又怎会放下旧怨，放过我与青儿？”

　　“我会说服他。”沈卿微笑，“只要王妃惜命安生。”

　　长信王妃怔怔凝望她，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为什么要救我？”

　　沈卿摇了摇头，“我想救这天下。”

　　若非齐旻拥有系统，夺位并非难事，她才不会这般苦心筹谋。2

　　沈卿叹了口气，“十七年母子温情，纵使微薄，可您终究在齐旻黑暗的人生里，提供过光明与温暖。”

　　“杀了您，便是杀了齐旻的人性。”

　　“一个无情无义的齐旻，一旦登顶九五、执掌万里江山，必将成为祸乱四海、荼毒苍生的千古暴君。

　　“我想……留住齐旻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