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血沙,掠过遍地残戈断甲,吹得空气中的血腥气浓稠得化不开,沉甸甸压在每一个活人的心头。
魏祁林伫立尸山之间,浑身早已被血水、汗水与尘土浸透。
刀杆被血水与汗水浸得滑腻,呼吸乱成破风箱,胸腔火烧火燎,肺叶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骨的疼。
脚下踉跄数次,全凭一股悍意硬撑,兵刃依旧在身前舞出残影,可四肢的力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空。
脚下地面早已被血水浸透,层层叠叠的尸体堆叠在脚边、身前、身后,干涸与温热的血水交织浸染黄土,染红了整座卢城关外的旷野。
死在他刀下的敌军,密密麻麻,层层堆积,铺就一片惨烈无边的尸山血海。
脱力的眩晕层层席卷而来,视线渐渐蒙上灰雾,耳边的喊杀声变得遥远,魏祁林仅凭残存的本能伫立不倒。
一道凛冽枪芒骤然破空而至!
银枪锐芒破雾,精准凌厉地挑开一柄悄然刺向魏祁林后心的长剑!
“铮!”金铁交击的脆响刺破昏沉。
贺敬元一身戎甲,持枪伫立,他面色同样苍白,却稳稳挡在魏祁林身侧。
贺敬元望着身旁身形虚浮、气息破败的老友,笑着朝他伸出手,“魏兄,你的刀法,大不如前了。”
魏祁林缓了缓浑浊的心神,抬眸看向身侧之人,抬手借力稳住踉跄的身形,“到底是年纪大了。”
话音落,他反手握紧残损长刀,贺敬元亦挺枪戒备,两人后背相抵,伫立在尸山血海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关外旷野终于传来敌军退兵的鸣金之声!
浩浩荡荡、盘踞城外猛攻的崇州军,终于彻底溃败撤退。
“卢城……守住了……”魏祁林低低喃喃出声,手中长刀“当啷”坠落在地。
强撑许久的巍峨身躯瞬间佝偻,紧绷的双膝再也承受不住满身疲惫,骤然弯折。
极致的脱力与眩晕疯狂席卷脑海,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魏祁林看着身旁气息奄奄的贺敬元,颤抖着抬起带血的手,探入满是血污的衣襟之中,指尖摸索片刻,掏出一颗洁白莹润、药香清冽的丹丸。
这是长玉亲手交给他的保命丹药,珍贵无比,可愈重伤、续气力、固心神。
魏祁林抬手将丹药递到贺敬元面前,声音沙哑虚弱:“此药可疗伤固本、续命培元。贺兄快些服下。”
今日死守卢城,贺敬元冲锋在前,早已伤及根本,全凭一腔热血、兄弟情义硬撑至今。
贺敬元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暖意,他伸手接过,反手送入魏祁林微张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清冽醇厚的药力瞬间顺着喉间滑落,瞬息游走四肢百骸。
原本空洞乏力、剧痛难忍的身躯瞬间涌上一股温热磅礴的气力,灼烧刺痛的胸腔缓缓平复,麻木僵硬的四肢渐渐恢复知觉。
濒死的疲惫与剧痛,尽数被缓缓抚平。
“贺兄!”魏祁林心神巨震,连忙侧身伸手,扶住彻底脱力的贺敬元,眼底满是焦灼与错愕。
贺敬元苍白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浅淡却释然的笑意,“魏兄蒙冤多年,如今沉冤得雪,若不能亲眼见证,岂非终生遗憾?”
魏祁林怔怔望着气息微弱、满目赤诚的老友,喉头骤然哽咽发紧,眼眶瞬间通红。
死寂悲壮的沙场之上,一道清冽温润的女声骤然响起,“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捏着一颗莹润饱满的药丸,送入贺敬元口中,清甜药香漫开,稳住了他濒危的气息。
正满心酸涩的魏祁林惊喜抬头,随即眼中浮现一抹惊诧,“沈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