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寒风卷着细碎雪沫,刮过林安的城楼,撞在粗糙的青砖墙面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城楼上,戴着银质面具的魏祁林,正领着谢五与一众衙役合力将一袋袋粮食从城楼上缓缓往下放。
城楼之下,原本聚集成群、喧闹闹事的农人紧绷的神情渐渐松垮下来。
城楼角落里,谢征大半身形隐在浓重的阴影里,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城楼上的动静。
看着这一幕,谢征紧绷的肩头微微松懈,连日来的疲惫与焦灼稍稍缓解。
可这份松弛,仅仅持续了片刻。
谢征微微蹙起眉头,只觉好似少了什么,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短暂的怔愣过后,谢征的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沈卿!”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恐慌。
自与沈卿相遇以来,他的眼前总会飘着无数残缺的、半透明的文字,密密麻麻,或是些无意义的重复词句,或是对他容貌的夸赞,或是对周遭诸事的议论。
起初,他不由自主的关注文字,可数月过去,这些文字始终萦绕在眼前。
那些浮动的字迹,渐渐成了一种习以为常的背景,寻常到他几乎忽略了它们的存在。
可此刻,那些缠了他无数日夜的文字,不知在何时,就这么突兀地、彻底地消失了。
谢征再顾不得眼前乱民,猛地转身,朝着城楼之下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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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怔怔地站在囚室中央,只觉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谢征扶住身侧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一个个念头在心中盘旋。
是齐旻带走了她么?
齐旻不会伤害她的,可……
若齐旻没有他所想的那般在乎她?若齐旻对她只有利用?若她受到了伤害?
又或者,齐旻与她之间发生什么……
若她爱上了齐旻,若她不愿回到他身边,若他再也无法获得她的在意与青睐,那他复活父母的希望,是不是就彻底破灭了?
都怪他!
都怪他太过自负,太过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能兼顾一切,以为暂时的分离不会有任何变故。
若不是他分心处理林安的乱局,若他始终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沈卿也不会被带走。
痛苦、绝望、悔恨,如同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若早知如此……
纵使要眼睁睁看着林安覆灭,纵使余生问心有愧、良心难安,也不会离开她分毫。
谢征的双眸渐渐泛红,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神情满是痛苦与癫狂。
他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自己的脸颊扇去。
“啪!”
谢征的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红肿起来,嘴角也被打出淡淡的血痕,腥甜的气息在口腔中弥漫。
可谢征依旧觉得不够,再次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落下。
疼,皮肉的疼,根本抵不过心口万分之一的痛。
“侯爷!”一道焦急的惊呼传来。
谢五处理完城楼上的事务,循着踪迹追了过来,刚踏入囚室,便看到谢征自虐的举动。
谢五脸色大变,快步上前,“侯爷,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我们一定能把夫人找回来的!”
谢五的声音带着急切,他跟随谢征多年,从未见过自家侯爷这般绝望,这般疯魔。
那个素来冷静自持、杀伐果断的武安侯,此刻竟像个丢了魂魄的孩子,满心都是绝望与悔恨。
“调动血衣骑,”谢征回过神来,冷静吩咐道:“不计任何代价,务必将夫人平安带回。”
谢五看着谢征猩红的眼眸与周身的戾气,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躬身领命,“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