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极致的冷,如同无数根冰针,顺着皮肤钻进骨髓,将每一寸血肉都冻得僵硬。
谢征的意识沉在一片混沌的冰寒里,四肢百骸都被冻得僵硬,像一截被河水泡透、吸满了水的朽木。
冰冷的河水漫过胸口、脖颈,带着深冬的寒意,一遍遍冲刷着他残破的身躯。
身上的伤口被冰水浸得发白,连最基本的痛感都消失殆尽。
他像一片被遗弃的落叶,沉在这冬日的浅滩里,任由寒风卷着碎雪往他身上堆,任由河水将他的体温一点点抽干。
意识在冰寒里逐渐涣散,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颠倒,像被揉碎的雪片,晃得他眼晕。
忽然,耳边传来细碎的交谈声。
那声音隔着水流,隔着厚厚的冰雪,飘进他的耳朵里,模糊又遥远,却清晰地撞进了他残存的意识里。
是谁?
是追杀他的暗卫么?
谢征的神经瞬间绷紧。
眼前突兀飘过层层叠叠的、残缺不全的文字,搅得他本就昏沉的意识更加混乱。
谢征凭着本能的求生欲,不着痕迹的抬手,指尖在身下湿滑的泥土里摸索。
他摸到了一块石子,边缘锋利,像一把微型的刀。
谢征攥紧石子,尖锐的棱角划破掌心。
温热的鲜血流淌过指尖,身体里那层冰寒的壳,似被这股热流敲开了一道缝隙,耳畔的交谈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一道清冷的男声率先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们走吧。”
“不救救他么?”一道女声紧接着响起,语气里藏着几分不忍。
“他伤得那么重,又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救不活了。”清冷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漠然。
“再者,俗话说,路边的男人不要捡。否则,轻则被挖眼挖心,重则全族尽灭。”1
挖眼的夜华,灭人满门的是李承鄞,挖心的是谁?
谢征的意识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好消息,不是追杀他的人。
坏消息,那人也没想救他。
掌心的血液被冻得结痂,又被冰水冲开。
身体的沉重感再次袭来。
意识像被狂风卷着的残烛,摇摇欲坠。
眼前似有细碎的金光缓缓流过。
要死了么?
谢征的意识模糊成一片,耳边的交谈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冰寒的包裹,和心底的一丝不甘。
这时,一句断断续续的、带着非人感的话语,突兀地飘进他的意识里。
“积分……可兑换一切……”
兑换一切?
那么……能治好我的伤么?
谢征迷迷糊糊地想着。
就在此时,身体深处骤然涌出一股暖流。
暖流缓缓流过四肢百骸,像一簇簇小小的火苗,炙烤着身体里每一寸冰寒的角落。
被冻得麻木的指尖,有了温热的触感,身上的伤口,也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僵硬的四肢,开始慢慢变得轻盈。
是错觉么?
意识一点点回笼,谢征强撑着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澄澈的、被雪光映得发蓝的天空。
云朵轻薄,像被揉碎的棉絮,阳光透过雪雾,洒下细碎的暖光,落在他的脸上。
不再是颠倒模糊的荒野,而是一片干净的、带着暖意的天空。
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了之前的沉重感,四肢也恢复了力气,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细微刺痛。
谢征缓缓起身,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只见方才被石子划破的那道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谢征的心脏猛地一跳,眼底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
这是……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