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内:
斫金塔上空,浓云翻涌,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撕裂天幕,如蛰伏的黑洞,吞吸着周遭的天光云影。
沈卿的双手被灵力紧紧缚在身前,冰冷的灵力缠在腕间,勒出淡淡的红痕,
沈卿抬眸望着身前的赵远舟,眼底翻涌着急切与慌乱,“赵远舟,这里只是推演!这一切都是假的!”
赵远舟垂眸看她,墨色的眼眸里映着她泛红的眼眶,他轻轻摇头,“对我来说,这里不是假的。”
于她而言,推演不过是弹指一瞬的幻境,可于他而言,这方天地里的每一天、每一刻,都是真切度过的。
不只是他,这天地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里,真实地活过每一分、每一秒。
“若是如此,理当由我来牺牲!”沈卿拼命挣动着,灵力索却纹丝不动,“这片天地里,所有人都是真实的,唯有我,才是唯一的虚假!”
赵远舟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他低声轻叹,字字皆是缱绻,“我怎么舍得。”
是因为他,黄粱梦才会现世,也是因为他,现世的科技武器,迟迟未能出现,酿下如今的残局。
因果循环,缘起于他,自然该由他来收尾。
“我可是……救世主朱厌……”他浅浅笑了笑,那笑意淡得像风拂过水面,带着几分释然,而后他直起身,转身朝着那黑色漩涡走去。
“赵远舟!”沈卿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头一紧,骤然放声大喊,“我们仅仅相守了一年,就一年而已,你甘心么?!”
赵远舟脚步微顿,侧过脸回头望她,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像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
“不过是推演而已,”赵远舟的声音透过罡风传过来,轻得像一阵烟,“阿卿,我们还会再见的。”
“不会了。”沈卿用力摇头,语气里满是悲凉的清醒,“再也不会了!”
赵远舟活的太久了。
他的记忆太过厚重,太过鲜明,那般浓烈的过往,无论被注入到任何一个鲜活的灵魂里,都足以将对方原本的性格与思想彻底磨灭。
到最后,不过是赵远舟借着旁人的躯壳,重新‘复活’罢了。
她做不到理所当然地要求旁人牺牲,更做不到看着一个鲜活的灵魂,被赵远舟的记忆彻底吞噬、湮灭。
推演之中,她可以随心所欲,不计后果,可推演之外,她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而她,终究不可能永远留在推演之中。
所以,为了防止自己越陷越深,下一次推演,她绝不会再让赵远舟‘复活’。
赵远舟的身形僵了一瞬,肩头微微颤动,似是听懂了她话里的决绝。
风卷着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的侧脸隐在晦暗的光影里,看不清神色。
可终究,他还是没有回头,只是抬脚,一步步朝着那黑色漩涡走去。
“赵远舟!”沈卿望着那道不肯回身的背影,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不会为了你结束推演!我会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我会找别人,会过得比任何时候都好!”
她以为这样的狠话,能逼他回头,能让他惜命,能让他放下那该死的牺牲,能让他像从前那样,笑着闹着,拉着她的手说“阿卿你敢”。
可前方的赵远舟却轻轻笑了,那笑声淡淡的,顺着风飘过来,带着释然。
“这样也好。”
他说。
“祝你幸福。”
话音落,他抬步,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那片浓黑的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