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青云：揭前尘

一间朴素的雅室里，青竹帘半垂，滤得窗外的日光碎金般落在原木桌案上。

　　案上只摆着一只粗陶茶盏，袅袅热气氤氲着淡淡的茶香，却驱散不去空气中凝滞的沉郁。

　　沈卿与赵远舟并肩坐在一侧的木椅上，两人皆是素衣简饰，神色平静。

　　两人对面的明献一身月白长袍，身姿挺拔，脊背却绷得紧紧的，眉眼间藏着难掩的郑重。

　　忽的，他起身离座，对着沈卿深深俯身，“明献在此，恳请天枢公主执掌六境。明献愿为公主前卒，披荆斩棘，竭尽所能，助公主一统六境。”

　　沈卿闻言，秀眉下意识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与抵触，唇瓣微启，便要开口驳斥。

　　可她的话音尚未溢出唇齿，身侧的赵远舟已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坚持：“阿卿来日若有这般心思，定会派人告知仙君。”

　　言下之意，此刻的沈卿，并无此意，旁人也休要多劝。

　　“可是……”明献面上一急，眉头紧锁，显然还想再劝，话到嘴边，却被赵远舟不疾不徐的声音截断。

　　“我听说，明献仙君这些时日，一直在找我？”赵远舟端起案上的茶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笑意浅浅地转移了话题。

　　明献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急切，从怀中掏出一个青釉瓷瓶。

　　明献将瓷瓶轻轻放在案上，“我此番是为了将黄粱梦交给纪仙君。”

　　“还有……”他说着，侧目看向一旁的沈卿，眼底闪过几分迟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卿心下了然，微微颔首，没有多问，只淡淡道：“我出去逛逛。”

　　说罢，她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向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气氛愈发沉凝。

　　“现在，明献仙君可以明说了。”赵远舟的目光落回桌案上的瓷瓶，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平淡，“为何要将这能救你性命的黄粱梦，拱手送给我。”

　　明献深吸一口气，他缓缓落座，声音低沉地揭开了那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尧光君后与神君乃是联姻，并无太多情谊，尧光神君另有一位极尽恩宠的夫人。”

　　“君后之位，岌岌可危。唯有生下拥有灵脉的子嗣，才能稳固地位。可偏偏，君后诞下的孩子，天生并无灵脉。”

　　明献的声音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恰逢此时，尧光宫内，另有一个孩子降生，灵脉纯正。”

　　赵远舟听到这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眸看向明献，轻轻接了一句，“那孩子，是博氏血脉？”

　　“不错。”明献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博语岚，是我的姨母。”

　　“姨母怨恨君后抢走了她姐姐的孩子，便将君后的孩子，弃至尧光山边境。”

　　明献说到这里，抬眸看向赵远舟，眼底浮现出一抹浓重的歉疚，“那个孩子就是……”

　　赵远舟轻笑一声，打断了明献的话，“黄粱梦我收下了。”他握着瓷瓶，站起身便要离开。

　　明献也跟着起身，再次对着赵远舟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还请纪仙君劝说天枢公主。”

　　赵远舟脚步一顿，回眸看向明献，墨色的眼眸深邃如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应声。

　　明献缓了缓语气，语速渐渐加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迫：“姨母偶然间得知，百年前，逐水神君于斫金塔内，布下吞天法阵。”

　　“一旦吞天阵成，天地间的所有福泽，都将尽数归向逐水灵洲。”

　　“因此阵需以精纯灵力温养百年，再佐以黄粱梦、离恨天两味奇药，方能彻底开启。”

　　“故博氏先人知晓此事后，誓死不令离恨天与黄粱梦现世，只是……”明献的声音顿了顿，眼底满是无奈，“世事难料。”

　　赵远舟摩挲着瓷瓶，一言不发。

　　明献抿了抿唇，继续道：“倘若，逐水神君知晓了纪仙君的存在，又或者，他找到了黄粱梦的配方，届时，六境倾覆，后果不堪设想。”

　　“但，那名为核弹的武器，威力强大，足以毁灭那个阵法。”

　　“除此之外，便要灵力达至臻境者以灵法封印吞天阵，或化境者以身灭阵。”

　　“所以，为了天下苍生……”他的话语未尽，可其中的恳求之意，已然溢于言表。

　　“天下苍生，与她何干？”赵远舟忽然冷声打断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什，什么？”明献猛地愣住，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她若是做，只因她愿，只因她想。”赵远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她没有义务，拯救、帮助任何人。”

　　说罢，赵远舟转身，不再看明献一眼，径直朝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