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青云：野心

极星宫内重归寂静，沈卿脸上的笑意却渐渐僵硬，最后缓缓敛去。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心柳，记录下来。明日议事会的第一个议题，破除个人崇拜。”

　　“是。”沐心柳应声，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提笔垂首，将这行字认真记下。

　　沈卿看着她认真记录的模样，忽然开口，“我记得，你曾说过，想要自由？”

　　“殿下？”沐心柳握着笔的手一顿，疑惑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

　　“抱歉。”沈卿的声音放轻了些，“这些年与你相处太久，我都习惯了事事吩咐你，倒忘了……”

　　“我已经拥有了自由。”沐心柳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

　　沈卿一怔，面露疑惑。

　　“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自由。”沐心柳迟疑了一下，方才轻声解释道，“不会再有人逼我做不愿意做的事，不会再有人对我指指点点、轻忽怠慢，每个人都会尊重我的想法，我想要的，都能得到……”1

　　她说着，眸光微微晃动，蓦然想起前两日的趣事。

　　那日，她不过是在街上多看了一个卖花郎两眼，当夜，竟有人把那郎君送到了她的府上。

　　那时她站在门廊下，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卖花郎，心头忽然涌上一个清晰的念头。

　　这就是权势么？

　　原来，权势竟是这般令人舒畅的东西。

　　她爱这份权势！

　　爱这份握在手中、能主宰自身命运的力量。

　　沈卿看着双眸明亮的沐心柳，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出声，“果然，权势是女人最好的补品。”

　　沐心柳听到这话，忍不住抬眼看向沈卿，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殿下不会觉得，我贪慕权势么？”

　　“那又如何？”沈卿挑眉，唇角的笑意愈发张扬，“在我看来，野心勃勃从来就不是贬义词。”

　　-

　　人潮熙攘的大厦里，玻璃幕墙外的阳光碎金般洒落，映得厅内暖意融融。

　　往来行人手里捧着奶茶、拎着精致的点心，脸上俱是舒展的笑颜，孩童的嬉闹声、友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烟火人间的热闹。

　　沈卿却独自坐在靠窗的休闲椅上，双手托着脸颊，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一声接一声地唉声叹气，与周遭的欢腾格格不入。

　　沐心柳端着两杯温热的奶茶缓步走来，将其中一杯递到沈卿手中。

　　她挨着沈卿在长椅上坐下，侧头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模样，含笑问道：“殿下是有什么烦心事么？”

　　“我们这是微服私访，要叫名字。”沈卿接过奶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地纠正。

　　“是。”沐心柳弯唇轻笑，眼底漾着温柔的光，“天枢这是不开心么？”

　　沈卿垂眸看着杯中晃荡的奶茶，奶白色的液体里浮沉着圆润的珍珠，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世界变化得太快了。”

　　快得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还没来得及走遍六境的名山大川，没来得及细细赏遍那些传说中的奇景异观，那些曾经的仙山琼阁、古刹幽林，便已化作了眼前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化作了车水马龙的喧嚣市井。

　　还好，这里只是推演世界。

　　“是啊。”沐心柳转头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街道上穿梭着造型奇特的电气汽车，远处的高楼顶端悬挂着巨大的光屏，正播放着六境各地的趣闻。

　　“从前哪能想到，会有这般新奇的吃食，有能放映人间百态的电影。”

　　“还有这名为手机的造物，弹指之间，足不出户，就能买到千里之外的物品，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能听到相隔万里的声音。”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沈卿身上，眸中盛着近乎虔诚的仰慕，仿佛在仰望一尊神明：“是天枢创造了这一切。”

　　“将六境从争斗与蒙昧中拉出来，给了百姓一个和平安宁、丰衣足食的世界。”

　　“又是这种眼神。”沈卿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覆上沐心柳的双眼，温热的掌心挡住了那过于灼热的目光。

　　“议事会分发下去的那本《破除个人崇拜倡言》，你回去给我再看十遍。”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沐心柳被捂住双眼，却忍不住勾起唇角，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殿下大抵不知道，那本倡言的初稿，正是出自她的手笔。

　　可即便是亲手写下那些字句，她心中对沈卿的敬仰，依旧如江水滔滔，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或许，这世间的每一个人，想起这位殿下时，眼底都会流露出这样的敬仰与崇拜。

　　沐心柳想着，却还是恭恭敬敬地回道：“遵命。”

　　沈卿也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敷衍，佯怒道：“再写五百字观后感，明早交到我书房……”

　　沈卿正说着，系统光屏陡然在她眼前炸开，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