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名伫立在暗夜中,望着沉沉如墨的天际。
天幕早已在暮色中彻底沉落,星河隐没,唯有晚风带着草木的清冽凉意拂过衣摆,猎猎作响。
可他眼前,却始终萦绕着少女温婉浅笑的模样,眉梢眼角的柔媚,语气温软的缱绻,挥之不去,如烙印般刻在心头。
那是天幕未暗时,刻在他心上的一幕幕。
少女墨发松松挽起,垂首坐在窗边烹茶,执壶斟茶时,指尖皓白如玉,茶汤入盏,漾开浅浅的茶香,岁月静好。
廊下春光正好时,少女怀抱琵琶端坐,素手轻拢慢捻,琴声悠扬,青年则执笛相和,那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彼此。
还有少女临窗读书时,青年坐在她身侧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目光却总不自觉地落在她脸上。
每当少女读到有趣的段落,便会侧头讲给青年听,语气软糯,眼尾弯成月牙,感染得他也跟着心头温热。
闲暇时,少女会拉着青年钻进小厨房,一起制作糕点,有时,她会狡黠的将指尖的面粉点在青年鼻尖,看着青年鼻尖沾着白霜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
沐浴后,青年俯身为女子擦拭湿漉漉的长发,发丝的清香萦绕鼻尖,她忽然转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软声道“这是奖励”。
夜深时,少女靠在青年肩头,听他讲年少时的趣事,讲极星渊外的名山大川、江河湖海。
这些画面在勋名脑海中反复回荡,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他的身上一般,勋名眼中渐渐流露出一抹向往。
那是……他的妻子。
这个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忍不住侧目,望向极星渊的方向。
那里是她的居所。
真想……见到她。
不行!
念头刚落,勋名便猛地垂下头,眼底的向往瞬间被理智压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的公主还太小,极星渊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极星神君绝不会将天枢嫁给他。
再等一等。
他在心中默念。
三年!
只要再等三年,他便能求娶他的公主。
到那时,他们便能真正相见,将天幕上的一切美好,都变成触手可及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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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映得屋内光影斑驳。
沈卿坐在案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疾书。
她想要权势。
那么首要之事,便是拥有一支忠心耿耿、能征善战的将士。
她从沉渊带回来的那些罪囚,皆是受过她恩惠之人,对她足够忠心,甘愿为她赴汤蹈火。
可仅仅有忠心是不够的。
练兵需要大量金钱支撑,将士的口粮、军备的损耗、伤病的医治,皆是不小的开支,更别提打造精良的武器、坚韧的铠甲,更是耗资巨大。
更重要的是,那些罪囚们在沉渊受尽折磨,一个个瘦骨嶙峋,面色蜡黄,若是不先让他们好生休养,补足气血,她真怕他们会撑不住高强度的训练,猝死在练兵场上。
她需要金钱,海量的金钱,来支撑她的野心与计划。
而想要快速获取巨额财富,最好的办法,便是开办工厂,将那些存在于她脑海中、那些旁人未曾见过的新奇物件批量制作,销往各地。
沈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将自己能想到的挣钱法子一一记录。
写完最后一笔,沈卿放下笔,将身前的纸张一张张拢好,叠得整整齐齐。
沈卿揉了揉手腕,侧目看向身侧,言笑正垂眸坐在一旁,专注地抄录医书。
烛火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温润的侧脸线条,睫毛纤长,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神情专注而认真。
沈卿抬手拄着脸颊,专注的看着言笑。
唔……真好看啊。
说起来,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这张脸了。
沈卿的眼神渐渐飘忽,思绪不自觉地飘远。
似乎,自从与勋名成亲后,她便很少再有这样与言笑独处的机会了。
那个小醋坛子,占有欲强得很,见不得她与旁人走得太近,哪怕是沐心柳,也总被他不动声色地隔开,更别提是曾与她有过过往的言笑。
想起勋名吃醋时鼓着腮帮子、却又不敢对她发脾气,只能默默生闷气,最后还要巴巴地凑过来,求她哄一哄的情形,沈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