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熏着淡淡的檀香,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卿歪靠在铺着软垫的梨花木凳上,双腿随意交叠,搭在扶手上,墨色裙摆慵懒地拖曳在地。
她指尖捏着一方素色绣兰手帕,漫不经心地在指间缠绕、翻转,活脱脱一副没骨头的模样。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沐齐柏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目光扫过沈卿那七扭八歪的模样,他不禁微微蹙眉,“愈发没个姑娘样了。”
沈卿撇了撇嘴,倒也听话地直起身,“叔父来寻我,总不会就为了数落我坐姿不雅吧?”
沐齐柏在她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侍女奉上清茶后悄然退下,殿内只剩两人相对。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沉的眉眼,“勋名今日来提亲了。”
“哦?”沈卿指尖把玩着手帕的动作一顿,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倒是比我想的早了些。”
“所以,你的打算是什么?”沐齐柏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答应,还是拒绝?”
“当然是答应他。”沈卿毫不犹豫地说道,“嫁给他,既能得到这位难得的奇才,更有利于我‘接管’叔父的手下。”
“毕竟……”她顿了顿,“我们之间的交易,还是个秘密。”
沐齐柏眉头微蹙,“你就这么确定,勋名能赢下青云大会?”
沈卿垂眸轻笑,“我只是知道,明献一定会输。”
沐齐柏闻言,侧目看向她,“说说你的看法。”
“明献啊,太耀眼了。”沈卿摇晃着手帕,语气里满是玩味,“可光明越盛的地方,滋生的黑暗便越浓重。”
“只要明献在,世人的目光便只会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同样天赋异禀、却始终被他压过一头的人,那些付出百般努力却依旧只能望其项背的人,他们心中的怨恨、不甘、嫉妒,早已在暗处疯狂滋长。”
“在尧光山内,会有人比我们更想毁掉他,毕竟,只有他倒下了,别人才有出头之日。”
“如果我是叔父,”沈卿抬眸看向沐齐柏,“我会趁机派人前往尧光山,悄悄跟在明献身边。”
“你的意思是……暗中下手?”沐齐柏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啧!”沈卿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满脸嫌弃,“暴殄天物!”
沐齐柏面露不解,等着她的下文。
“‘献’字,”沈卿缓缓开口,“叔父听到这个字,会想到什么?”
沐齐柏沉吟片刻,缓缓道:“奉献、贡献,或是……献祭。”
“正是。”沈卿轻笑一声,“名字往往承载着父母对子女的殷切期待,一个‘献’字……”
“明献赢了太久了,”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不疾不徐,“久到所有人都觉得他就该赢,久到这份胜利已成了理所当然。”
“那么,等他一朝失利,摔下神坛,他面对的绝不会是安慰与帮助,而是铺天盖地的指责、怨恨与失望。”
“尧光山会责怪他,丢了属于尧光山的胜利;那些曾经仰望他的人,会将自己多年的压抑与不甘,尽数倾泻在他身上。”
“那时的明献,将会面对比他从未赢过、还要庞大百倍的怨恨与压力,”沈卿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而那个时候,便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叔父,不想将尧光山的战神,收归已用么?”她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沐齐柏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