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灯架缀着珍珠流苏,灯面绘着缠枝莲纹,烛火摇曳间,暖光漫过青石小径,将净渊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净渊提着这盏精心留存的花灯,步履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灯架的雕花纹路。
“这几日总围着星月打转,那小神君怕是早憋了一肚子气。”净渊低笑一声,“罢了,拿这盏灯哄哄她,免得回头又用结界把我关起来,连星月阁的动向都探不得。”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方才在星月阁的景象,满阶花灯如繁星闪烁,绯色、素白、鎏金的灯盏层层叠叠,映得整个星月阁流光溢彩。
他本是想借着献灯摸清星月的喜好,谁知那位神君只是淡淡一瞥,便挥手散去了所有灯火,满庭盛景转瞬成空。
真是可惜。
那般盛景,若是那位嗜美的小神君见了,定会眼睛发亮吧?
“幸好提前藏了这盏最漂亮的。”净渊抬眸望了望手中的花灯,烛火跳跃着映进他深邃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那小神君嗜美如命,见了这么精致的花灯,应当会消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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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氤氲着花香的小径,琉璃阁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
可往日里花团锦簇、芳馥满庭的阁楼,此刻却透着异样的冷清。
净渊心头一动,加快了脚步,踏入阁门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不见了斜倚青瓷瓶的绯红山茶,不见了垂落帘边的素白琼花,连案几上常插的粉桃枝都没了踪影。
整个阁楼空旷得只剩雕花梁柱与青毡铺地,往日里浮动的甜润芬芳消失殆尽,连他熟悉的、属于沈卿的草木清香,都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神君?”净渊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股莫名的不安瞬间蔓延开来,攥得他心口发紧。
他下意识将阁楼里里外外寻了个遍,连窗边作画的案几、墙角的软榻都仔细查看,却连半个人影都未曾见到。
她去哪儿了?
净渊心头的急切不受控制地翻涌,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这份急切的缘由,只凭着本能转身,朝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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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阁外,满地残花铺就,被晨露濡湿后,透着几分萧瑟的艳色。
修言抱着竹制扫帚,扫着落花,动作慢悠悠的。
见净渊急匆匆地闯进来,修言头也不抬,语气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又来了。”
“我的神君呢?”净渊一把抓住修言的手臂,语气急切得有些失态。
他找遍了整个神域,琉璃阁、云海峰、甚至是她往日最爱去的莲池,都不见沈卿的身影。
“神君?”修言一愣,“神君在里间入定修炼呢,你这般急躁做什么?”
“我问的是琉璃神君,”净渊加重了语气。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这般急切。
他只是……
很想见到那位小神君。
“她走了。”一道清冷如月华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星月不知何时已从入定中醒来,一袭墨色长裙立在廊下,目光平静无波,“赴人间,观沧海、越青山、化天地、见众生。”
“走了?”净渊瞳孔骤缩,追问的话语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为何不告诉我?我不是她的神侍么?”
“诶,你是星月神君的神侍。”修言揉着被抓疼的手臂,忍不住纠正道。
他指了指净渊腰间的焰月玉佩,“神君麾下神侍,皆以焰月为凭。琉璃神君既已将这枚玉佩交予你,便是将你让给了我家神君。”
“若非如此,你以为神君会放任你在星月阁这般放肆?”修言撇了撇嘴道。
“让?”净渊低头看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她把他当成什么了?
一件可以随意夺取、随意赠送的玩物吗?
一股难以遏制的愠怒骤然从心底爆发,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失落与不甘。
净渊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温和与恭顺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桀骜与怒意。
他不再看廊下的星月,也不再理会身旁的修言,猛地转过身,朝着神域之外的人间方向大步走去。
他要去人间。
他要找到那个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小神君,问问她……凭什么将他当做物件一般,想让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