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林间只剩虫鸣与叶响交织，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织就斑驳的银网。
沈卿站在情树下，指尖轻轻抚过树干上粗糙的纹路，她忽然想起昨夜，也是在这棵树下，梵樾牵着她，说出了‘生生世世’的誓言。
“梵樾？”她对着空旷的林间轻声喊了一句，声音在夜里传开，很快被风吞没，没有任何回应。
沈卿叹了口气，准备往更深的林间去找，可刚转身，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不远处的树影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月光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墨色的衣摆垂在地上，沾了些草屑和花瓣，正是她寻了许久的梵樾。
他就站在离她不过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得像化不开的夜色。
沈卿心里一松，刚要开口说“你怎么在这”，突然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边的风声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跌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梵樾的手掌托在她的后背，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熟悉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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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纷飞，落在梵樾的肩头、发间，也落在沈卿垂落的发丝上，粉白与浅紫的颜色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梵樾抱着沈卿，在树影最浓的地方站定，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的睡颜，忍不住抬起手，指尖轻拂女子的脸颊。
体内的妖力正在慢慢减少，那是转世续缘的代价，每一次流失，就像在提醒他，那场让他激动到失眠的续缘，不过是一场为了集念的戏。
“我厌恨梵樾禁锢你的自由，厌恶他让你不开心……”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带走，“可原来，只是因为我不曾被你抗拒。”
失忆时的他，被沈卿温柔对待着，所以才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轻易地评判过去的梵樾。
可当他知道，那些温柔不过是一场‘戏’，当他体会到‘被推开’的失落时，才真正懂了从前的梵樾。
那些不甘，那些执拗，那些委屈，那些想要把人牢牢抓在身边的冲动，原来都不是没有缘由的。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指尖收紧，将沈卿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留住这片刻的温暖。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安稳，可他的心却像被揪着疼。
他不想看到沈卿厌恶他的眼神，更不想看到她像抗拒从前的梵樾那样，抗拒现在的自己。
“那么，便让你厌恶的梵樾，来承受你的怒火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目光落在沈卿的发顶，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如果，在你心中，我只有好的一面，那么，当梵樾以你不喜的方式对待你，你是否便会想起我？”
哪怕只是偶尔想起，哪怕想起时带着一丝惋惜……
“这样也好……”
梵樾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深褐色的药丸，没有丝毫犹豫，便塞进口中。
药丸入口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时，还带着一丝清凉的药味。
他不想恢复记忆，因此，白烁为他炼制的每一颗恢复记忆的丹药，都被他暗中替换成增加妖力，或是强健身体的丹药。
他想一直做那个‘失忆的梵樾’，想一直被她温柔对待，想一直留在她身边，可……
失忆的他留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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