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压在皓月殿的檐角,檐下挂着的铜铃被晚风拂过,只发出几缕细弱的叮当声。
沈卿僵立在殿门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角。
这殿宇她太熟了,熟到闭着眼都能数出廊柱上的雕花。
这殿内的烛火曾映过她挣脱锁链的身影,宫灯的光晕里藏过她无数个想逃的夜晚,连门槛上的木纹,都刻着她过去的狼狈。
晚风卷着殿内飘出的烛火气息,拂过鬓发,沈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滞涩,缓缓推开那扇朱漆木门。
殿内只点了两盏烛台,烛火在风里微微摇曳,将满室的光影晃得支离破碎。
梵樾正痛苦地蜷缩在床上,墨色的长发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颈侧与额角,压抑的、断续的闷哼从齿间溢出,带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他颈间的皮肤下,黑色的妖纹正像活物般蠕动、蔓延,沿着他的下颌爬上他苍白的脸颊。
沈卿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莹白的瓷瓶,倒出一粒圆润的药丸,指尖捏着药丸递到他唇边。
梵樾艰难地张开嘴,将药丸咽了下去,连带着她指尖的一点凉意都一并含住,舌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像一片羽毛轻扫。
沈卿的指尖猛地一颤,连忙收回手。
片刻后,梵樾的喘息渐渐平缓了些,他缓缓睁开眼,原本因痛苦而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落在沈卿脸上时,竟牵起一抹极虚弱却真诚的笑。
那笑容很虚弱,唇角只微微上扬,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眼底盛着烛火的光,映出她的模样,“阿卿……”
沈卿愣住了,指尖还停留在他脸颊旁,下意识地问,“你没有恢复记忆?”
她太熟悉过去的梵樾了。
那个梵樾眼神里总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无论他看向她眼神多么温柔,眼底也藏着一丝掌控的锐利,绝不会如此刻这般,干干净净,只剩见到她的欣喜与依赖。
沈卿望着梵樾苍白的脸,忽然恍然,怪不得天火他们会把梵樾带回皓月殿。
倘若梵樾恢复记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让手下看到自己这般虚弱的模样,定会找个隐蔽的地方独自扛着。
可现在的梵樾失了记忆,天火和藏山只想着护他安全,便下意识将他送回了这处最熟悉的殿宇。
“那你的七星燃魂印为何会发作?”沈卿压下心头的波澜,皱起眉头问道。
梵樾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眨了眨眼,目光落在自己胸口处还未褪去的、以北斗阵的模样排列在心脏附近的七颗星芒。
梵樾轻声道:“原来它叫七星燃魂印。”顿了顿,他才慢慢解释道:“方才,我看到白烁情况危急,下意识就激发了这印记。”
说到这里,梵樾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生怕沈卿误会,连忙语气急切地补充道:“我救她,是因为她救了我。”
他的语速有些急促,“在地宫时,茯苓把我们困住,逼白烁在我和重昭之间二选一,说会放了白烁选的人……白烁选的人是我。”
“不管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她终究是选择把生的机会给了我。”
“再者……”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卿,眼神清澈而认真,“阿卿很在乎白烁吧,若是白烁出了什么事,阿卿一定会很难过。我不想看到阿卿难过。”
沈卿的瞳孔微微一颤,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胸腔里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一丝暖意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