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宴的喧嚣随着日暮沉了下去,杯盏狼藉被仆从悄然收拾干净,残留的酒香混着晚风,在雷家堡的青砖灰瓦间慢慢散去。
沈卿与李寒衣并辔立在堡门外,乌骓马的鬃毛被风拂得轻颤。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雷无桀的身影撞进视野里。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发梢沾着细汗,衣角被风掀得翻飞,连呼吸都带着喘,却还是老远就扬着嗓子喊,“琉璃姑娘!”
雷无桀冲到马前,双手撑着膝盖缓了两口气,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原本到了嘴边的“我与你们同去望城山”刚要出口,却被沈卿先一步打断。
“你的伤,莫衣能治。”沈卿的眼神掠过雷无桀,最终落在了一旁踱步而来的萧瑟身上。
夕阳落在萧瑟石青色的长衫上,将他眼底的情绪掩得模糊。
雷无桀愣了愣,方才还悬在心头的期待瞬间被担忧取代,他猛地转向萧瑟,眼睛瞪得圆圆的,“萧瑟?你受伤了?”
这些日子同路,萧瑟依旧是那副从容模样,哪里像个有伤在身的人。
萧瑟没有回答,只是垂着眼。
“轮转之术能治你的伤,但我想……那些人,大概不会让你安稳度日。”风吹过,卷起沈卿颊边的一缕碎发,她抬手轻轻将发丝别到耳后。
萧瑟修习‘流转之术’需持续三年,方可逐步恢复至往昔大半功力。
但若提前强行催运,便会前功尽弃,虽能在短时间内重回巅峰战力,但会严重反噬,危及性命。
而天启的皇位之争已暗流汹涌,天启城的争权者,暗河的杀手,不会坐视他恢复实力。
顿了顿,沈卿转头看向站在萧瑟身侧的叶若依,她的面上带着几分久病的苍白。
沈卿缓缓开口,“你的病,莫衣也能治。”
沈卿顿了顿,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雷无桀,又补了一句,“当然,你们的病,我都能治。”
“那太好了!”雷无桀一听,立刻往前凑了两步,眼里满是急切,连方才没说出口的话都忘了。
“琉璃姑娘,你要如何才愿出手?只要你说出来,我雷无桀一定做到!”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掷地有声,全然没察觉身旁萧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沈卿看着他这副热忱又单纯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笑。
“只要你说,我便做,”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我曾利用过一个人,自觉亏欠了他。”
“那个人……”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雷无桀,眼神复杂,“与你纠葛颇深。”
“所以,若能帮到你……我与他,也算两清了。”
雷无桀愣住了,眉头拧成一个结,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个人……不会介意么?”
与自己纠葛颇深的人?
他想不明白,只觉得沈卿的话像一团雾,绕得他心慌。
雷无桀说着,却见沈卿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她垂下头,轻声补了句,“他再也不会出现了。”
雷无桀皱了皱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可一想到萧瑟苍白的脸色,还有叶若依忍不住咳嗽时的模样,还是咬了咬牙。
雷无桀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说“我答应你”,却被萧瑟的声音猛地打断,“雷无桀!”
雷无桀茫然地转头看向萧瑟,“萧瑟?你怎么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想帮朋友治病,萧瑟要拦着他,难道是不信琉璃姑娘?
萧瑟却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沈卿一眼,随即转身,长衫在风里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叶若依见状,也立刻跟上。
唐莲皱了皱眉,看了眼雷无桀,又看了眼萧瑟的背影,最终还是抬步跟上。
司空千落眼中浮现一抹复杂,她轻轻拉了拉雷无桀的衣袖,眼神里带着几分示意,也紧随其后。
雷无桀站在原地,看看沈卿,又看看越走越远的同伴们,抓了抓头发,终是对着沈卿说了句“琉璃姑娘,后会有期”,便转身追了上去。
他信萧瑟,他知道萧瑟不会害他。
沈卿看着雷无桀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寒衣,李寒衣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只是望着雷无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
“走吧,去望城山。”沈卿的声音里没了方才的怅然,只剩下平静。
两人并肩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风卷起她们的衣摆,将雷家堡的轮廓渐渐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