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将整个别院都浸在一片沉沉的静谧里。
庭院里的炭火早已熄透,只剩下几星暗红的余烬,在微凉的夜风里偶尔明灭。
沈卿不知何时已歪在李莲花肩头睡熟了。她的发丝松松散散地垂着,几缕滑落在李莲花的衣襟上,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轻轻起伏。
李莲花低头看她,少女呼吸匀净,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甜事。
或许是北蛮草原上的烤全羊,或许是莲花楼内贪吃的‘狐狸精’,又或许,只是梦到了心中的那个人。
李莲花动作轻柔的沈卿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随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沈卿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暖的猫,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些,鼻尖抵着他衣襟,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呓语,听着倒像是在唤“司凤”。
李莲花的臂弯紧了紧,脚步放得更轻了。
廊下的灯笼被夜风拂得轻轻摇晃,橘黄色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李莲花抱着沈卿缓步前行,靴底踏在石板上,发出几乎细不可闻的轻响。
刚转过回廊转角,一道身影从廊柱后显了出来,拦住了去路。
是叶鼎之。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背靠着冰冷的廊柱,红色的衣袍几乎要与廊柱融为一体。
“你不在意么?”叶鼎之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他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残忍的期待。
期待看到李莲花眼底的动摇。
李莲花脚步顿住,侧过脸看他。
“你不在意么?”叶鼎之又问了一遍,“她与李长生之间……”
后面的话叶鼎之没再说下去,可那未尽的话语,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空气里,带着试探,又带着残忍的挑拨。
光是看着沈卿此刻黏在李莲花怀里的模样,他便觉心口像被炭火烫过,又酸又涩。
而眼前这个男人,在明知自己心爱的女子曾与另一个男人那样亲密……
他如何能如此平静地抱着她?如何能眼底无波,仿佛那些亲密从未存在过?
李莲花垂眸看了眼怀中人,见她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并未被吵醒,才重新抬眼看向叶鼎之,“有何可在意的?”
叶鼎之愣了愣,似乎没料到李莲花会这样回答,他以为会看到隐忍,看到芥蒂,看到不满,或是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可李莲花眼底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像看透了世事的智者,对着红尘里的纷争轻轻摇头。
李莲花微微一笑,目光飘向远处的夜空,像是透过夜色望见了很久以前的事。
他初见她时,她便已心有所属。1
润玉吗?
说起来,他才是挖墙脚的那个。
况且……
“卿卿身负系统,”他调整了一下抱沈卿的姿势,让她靠得更稳些,“只要卿卿想,她甚至可以给自己换具身体,至于记忆,她手里有忘忧,想忘记谁,想抹去哪段过去,不过是一碗药的事。”
夜风掠过,带着点草木的清苦。
李莲花的声音在风里轻轻荡着,“没有做,是因为不值得、没必要。”
不是因为那段经历有多重要,多珍贵。
相比于用积分换取一具‘干净’的躯壳,她更想将它们换成与心爱之人相伴的朝朝暮暮。
而他,亦是如此。
李莲花低头吻了吻沈卿的发顶,“皮囊而已,百年后也不过是白骨一具,黄土一捧罢了。”
叶鼎之怔住了,心口那点因为嫉妒而起的灼痛,忽然被这几句话浇得有些发凉。
他从未这样想过,那些他以为会成为芥蒂的过往,在李莲花眼里,竟轻如鸿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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