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片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粉白花瓣如云似霞,风一吹便簌簌落下,仿佛整个天地都浸在一片温柔的绯红里。
可这烂漫春色中,却凝着一股剑拔弩张的寒气,像弦被拉到了极致,只待一声脆响便会崩断。
林深处的空地上,五抹人影僵立着,衣袂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搅得周遭的落英都失了温柔气,在空中乱舞。
萧若风一袭素白长衫,立得笔直,手中长剑半出鞘,剑身在桃花影里泛着冷光。
他对面站着的百里东君一身锦衣,领口绣着云纹,只是此刻那张素来带笑的脸上满是紧绷,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
雷梦杀立在萧若风身侧,同样是一袭白衣,却比萧若风多了几分豪放不羁。
温壶酒则斜倚着一棵桃树,手中拿着个酒葫芦,看似漫不经心,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着百里东君。
再往后些,百里东君身后站着位素衣人,青丝尽白,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温润,正是古尘。
他静静立在那里,仿佛与这片桃花林融为一处,却又隐隐透着不容忽视的气场。
“东君,”萧若风先开了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我此番前来,一不是官府办差,二没有朝廷诏令。我以剑来带先生走,你自然可以剑拦我。”
“只是交手之时,我不会留手,也不能留手。”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往沈卿藏身的花树后扫了一眼。
那里的桃花开得最盛,层层叠叠的花瓣几乎遮住了树后的一切,可萧若风那一眼,却像是穿透了花海,落在某个藏身的身影上。
百里东君微微抬眼。
他看到了光幕中,自己紧绷的侧脸,也能感受到光幕后那些担忧、紧张、凝视的目光。
百里东君深吸一口气,少年人的执拗在眼底烧得更旺,“我不会让你带走师父。”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起,身形如离弦之箭,他手中长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流光,带着破空的锐响,直逼萧若风肩头。
萧若风却只是微微侧身,动作轻得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桃花瓣。
百里东君的长剑几乎是贴着他的衣襟掠过去,带起的气流掀动了他白衫的一角。
就在这毫厘之间,萧若风手中的剑已然出鞘,剑光如练,悄无声息地往百里东君身后刺去。
“铛!”
百里东君反应也算快,长剑急转,一个利落的回身,想要格挡。
可萧若风的剑更快,那道寒光仿佛早已预判了他的动作,在他长剑还未完全到位时,已重重落在他的剑脊上。
百里东君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手腕一麻,长剑几乎要脱手飞出。
他终究还是没能稳住身形,被那股力道带着撞在身后的桃树上。
树干被撞得微微晃动,满树桃花应声而落,铺天盖地地砸下来,落了他满身。
百里东君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用剑撑着地面,慢慢抬起头。
他脸色苍白,眼神里却燃着不肯认输的火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萧若风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就在这时,萧若风突然眼神一凛,猛地转头望向桃花林入口的方向,握剑的手瞬间收紧。
几乎是同时,两道诡异的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像凭空冒出来的鬼魅。
一个长得极高,却也极瘦,四肢细长,站在风里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像根晾在院里的竹竿。
另一个则长得极矮,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长袍,袍子上绣满了铜钱图案,圆滚滚的像个会移动的聚宝盆。
“无法。”瘦高男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又冷又硬,像两块石头相撞。
“无天。”矮胖男子整了整衣襟,笑容和蔼得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可那笑容却没半点温度。
萧若风挑了挑眉,手中的剑微微抬起,剑尖斜指地面,眸光沉了下去,“天外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