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的蹄铁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急响,像密集的鼓点敲在萧若风心上。
萧若风伏在马背上,缰绳勒得手心生疼,视线里只有通往稷下学堂的那条青石路,路两旁的垂柳飞快地向后倒退,叶片扫过脸颊,带着湿冷的凉意,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焦灼
离学堂越近,那股莫名的恐慌就越甚。
“驾!”他猛地一夹马腹,黑马吃痛,跑得更快了。
路上遇到的学子纷纷避让,惊呼声被风抛在身后,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朝着内院的方向冲去。
竹叶被马蹄带起的风扫得哗哗作响。
萧若风翻身下马时,动作急得差点踉跄,他甚至没顾上拴马,任由黑马在原地刨着蹄子,自己则大步冲向那间暖阁。
刚走到门口,一股浓郁的香气便猛地涌入鼻尖,那香很复杂,像是多种花香混合在一起,带着甜腻的暖意。
下一刻,萧若风便觉身体一软,四肢仿佛被瞬间抽去了骨头,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他心头一凛,连忙抽出腰间的长剑,以剑鞘拄地,竭力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房门,可他不敢上前一步,以他现在的体力,只要再迈半步,必然会狼狈地跌倒在地。
身为琅琊王,他的一言一行皆关乎北离皇室的颜面,他怎能如醉鬼般狼狈匍匐于地。
可他又不能就此离去。
光幕暗下去前的最后一幕总在眼前晃,沈卿依偎在李长生怀里,那抹墨色裙摆与素白长衫交叠的画面,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甚至不敢深想,门后是怎样的景象。
进不得,退不得。
萧若风垂下头,长剑的阴影落在他脸上,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竹丛的簌簌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会撑不住倒下时,眼前的光幕再次亮起。
墨裙少女正站在门口。
“吱呀!”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老旧的轻响,打破了死寂。
萧若风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沈卿惊诧的眼。
她一身墨衣凌乱,鬓边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却偏生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黑曜石。
“琅琊王殿下?”沈卿一愣,随即快步上前,从袖中摸出一颗通体乌黑的药丸,塞进了他的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四肢的酸软竟渐渐退了些。
“你做了什么?”萧若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的目光锐利如剑,扫过她凌乱的衣襟,最终定格在少女脖颈处,那道红痕新鲜而暧昧,与她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截然不同。
“琅琊王殿下!”沈卿加重了语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手腕微微用力,想要挣脱。
萧若风的指尖一松,缓缓垂下手。
他明白她的意思。
她不再唤他“师兄”。
是因为,她对师长不敬。
离经叛道、欺师灭祖,已被逐出师门,自然不会再称他师兄。
一个称呼的变化,便将所有不堪与决裂摆在了明面上。
沈卿看着萧若风的表情,眼里浮现一抹惊叹,果然是聪明人,一个称呼的变化,就明白了所有。
沈卿也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外院走去。
一件带着淡淡皂角香的外衫突然披在了她的肩头,挡住了清晨的凉风。
沈卿一愣,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萧若风,“琅琊王殿下,不怕景玉王殿下误会么?”
“你是女子。”萧若风的目光落在她颈侧的红痕上,那痕迹在素色衣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这种事传出去,终究是女子受到的伤害更大。”
他缓缓抬手,指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地为她整理了一下领口,想遮住那道红痕。
“谢谢。”沈卿却抬手脱下外衫,递还给他,“但我不需要。”
她的指尖冰凉,碰到他的手时,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只留下一点湿冷的触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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