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墨泼似的浓。
铅灰色的云团在天际翻涌,将最后一丝微光也吞噬殆尽。
雨不知疲倦地倾泻,砸在车顶,发出“噼啪”的脆响。
车轮碾过泥泞的官道,溅起浑浊的水花,车轴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这辆从京城驶出的马车,早已没了昔日永安王府的华贵,满身风霜,像个在雨夜中踽踽独行的落魄客。
马车内,烛火被从窗缝里挤进来的风吹得摇曳,明明灭灭地映着少年的脸。
少年端正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只是那双往日里总含着三分傲气、七分明朗的眸子,此刻正垂落着,落在手中那卷明黄的卷轴上。
卷轴上的字迹铁画银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也透着彻骨的冰冷:‘皇六子萧楚河,废除名册,贬为庶人,即刻离京,无召不得回。’
雨声不知何时变得更烈了。
明德十六年,琅琊王因谋逆获罪,自刎于法场。
萧楚河独身来到平清殿,为琅琊王辩解,连说十三条琅琊王谋逆案可疑之处,换来的却是一道冰冷的贬谪圣旨。
萧楚河的指尖划过书页,目光复杂。
忽然,那纸页上凭空亮起一点莹光。
萧楚河微怔,下意识地抬眼,以为是车外闪电的余光,或是烛火晃动的错觉。
然而,那微光并未消散,反而如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眼眸前漾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转瞬间,一面约莫八寸见方、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光幕便凭空悬浮在他眼前。
光幕触手不及,却又真实得不容置疑。
萧楚河放下卷轴,微微蹙眉,他自幼博览群书,从未听闻过如此异象。
就在他凝神细察之际,光幕之上,忽然浮现出几行墨色字迹。
【少年白马】雷梦杀:“心月心月,我的眼前突然冒出了个奇怪的东西,亮晶晶的,还会动!……诶,等等,这上面还有字,‘少年白马雷梦杀’,雷梦杀是我的名字,那少年白马是什么意思?称号么?”
雷梦杀!
这三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萧楚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北离的柱国大将军,在征战南诀时,殒命于岳雷山。
早已故去之人,怎会出现在这光幕之上?
就在萧楚河心神激荡,思绪翻涌之际,光幕上又浮现出两行字迹,简洁利落,带着一丝熟悉的清冷。
【少年白马】李心月:“安静一些。”
【少年歌行】李心月:“安静一些。”
剑心冢的剑心崖上,月华正落在李心月握着剑柄的手上。
她本是望着光幕上那熟悉的、带着几分熟悉的聒噪的腔调,下意识地便出声呵斥。
可话音刚落,她的话语便清晰地浮现在了光幕之上,看着光幕上的话语,李心月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她的目光不由落在光幕上‘雷梦杀’那三个字上,眼眶不自觉地就红了,像是有温热的水汽要涌出来。
-
一模一样的话语,从两个不同的标识后发出,仿佛是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在同时回应着雷梦杀的聒噪。
莫非,这光幕,能连通不同的时间?
萧楚河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思,这‘少年白马’与‘少年歌行’,莫非便是区分不同时空的标识?
【少年歌行】雷无桀:“这是什么东西,碰不到?师傅师傅,我眼前突然出现了个奇怪的东西……咦,它上面突然飘过去了一行字?”
【少年白马】李长生:“雷二,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少年白马】雷梦杀:“师傅,我没说话啊!是那个叫雷无桀的说的。喂,雷无桀,你也姓雷?莫非是我们雷家堡的人?是哪一辈的?”
雷梦杀正忙着跟李心月讨论光幕上那两个相同的名字,一抬眼就看到‘雷无桀’三个字,顿时来了精神。
【少年歌行】叶啸鹰:“头,真的是你么?”
【少年白马】雷梦杀:“叶贤弟?你也在啊!不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有人会冒充我不成?对了,你知道那个雷无桀是谁么?”
【少年歌行】叶啸鹰:“头,雷无桀是你儿子。”
【少年白马】雷梦杀:“啥?儿子?”
光幕上的对话还在继续,一个熟悉到让萧楚河心头一紧的名字,骤然映入眼帘。
【少年白马】萧若风:“雷无桀,你是雷梦杀的儿子,你那里是什么时候。”
看到这个名字,萧楚河的眼眶骤然一热。
【少年歌行】百里东君:“小师兄……我们这里是……明德十六年。”
【少年白马】萧若风:“小师兄?原来你就是师傅将要收的小徒弟。”
【少年白马】萧若风:“我们这里是太和十二年。”
太和十二年……萧楚河在心中默默计算着,那是近三十年前的岁月了。1
少白到少歌的时间线真是乱啊
对话骤然中断,只剩下温润的白光静静悬浮,光幕内两个时空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似乎被这跨越近三十年的交流,震得说不出话来。2
这个跨时空设定也太带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