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烛火燃到第三更时,小夭仍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奏章里。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狼毫笔在指间悬了片刻,墨汁滴落在明黄奏章上,洇出一朵残缺的乌云。
“陛下!”殿外突然传来侍女慌乱的脚步声,“白泽神庙来报,王姬……王姬出现了。”
狼毫“啪”地掉落,墨汁溅上玄色龙纹袖口,小夭却顾不上擦拭。
她转身就往外冲,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散落的竹简,带起一阵风。
宫道上的内侍宫人纷纷跪伏,她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他们,足尖点过白玉阶时,甚至踉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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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在白泽神庙的飞檐上凝结成霜,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
小夭在殿门处猛地停住,靴底蹭过青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神像膝头,白衣女子正闭目沉睡。
她的发梢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素白的衣袂垂落在汉白玉上,与神像的衣纹几乎融为一体。
小夭的心跳骤然慢了半拍,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怕自己的脚步声太重,会惊得这缕月光般的影子消散,怕自己眼底翻涌的狂喜太过灼热,会烫得她再次逃离。2
不能放过她吗?
她甚至想就这么站着,站到日升、站到日暮,只要能多看一眼这失而复得的轮廓。
哪怕只是看着,也好。
可殿外的风还是卷着她的气息闯了进来。
白衣女子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初醒时带着几分懵懂,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她抬手揉了揉眼角,指尖蹭过眼下的肌肤,留下浅浅的红痕。
然后,她看向小夭。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蓦然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像三月桃花初绽。
“轰!”
小夭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不是她。
这不是她的姐姐。
小夭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殿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一刻,小夭明白,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功德可抵诅咒,亦可聚愿成形。
当承载功德的人归于虚无,万千生民的祈愿便会依着众生的念想,捏出一个‘神’来。
一个有着相同面容、相同记忆、甚至相同喜好的……冒牌货。
一个拙劣的、丑陋的冒牌货。
小夭看着那抹白衣,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怎么配!
这东西怎么配顶着姐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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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觅儿,你要做什么?”2
这反转看得我心都揪起来了
白衣女子看着小夭手中的药碗,步步后退。
“别叫我觅儿。”小夭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一步步走近,玄色龙袍扫过地面的尘埃,“你不配。”
小夭挥了挥手,侍女们从殿外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按住白衣女子的手臂。
她的姐姐眼底总带着三分淡漠,七分疏离,像藏着冰雪的湖。
她的姐姐从不会在人前示弱,从不会卑微祈求,更不会在困境中退缩。
她的姐姐,是天地间最耀眼的光,怎么会是眼前这副模样,丑陋的让人恶心!
小夭快步上前,一把掐住白衣女子的脸颊,指下的皮肤细腻柔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可这触感却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小夭神色冰冷的捏住女子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将苦涩的药汁一口气灌了进去,药汁晃出几滴,溅在女子苍白的颈项上。
不过片刻,女子的眼神就开始涣散,身体软软地晃了晃,像被抽去了骨头。
小夭眼疾手快地接住女子瘫软的身躯。
“这样才像她。”小夭低头,用指腹轻轻拭去女子唇角的药渍,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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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在鼎炉里袅袅升起,缠绕着梁柱盘旋而上。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低着头汇报着各地的政务,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却显得格外遥远。
小夭支着下巴听着,偶尔“嗯”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正用一支玉梳,为趴在膝头沉睡的白衣女子挽发。
发丝很软,从指缝间滑过,带着沉水香的气息,小夭的动作很轻,仿佛怕稍一用力就会扯断。
小夭的指尖停在发尾,轻轻捻着那缕软发。
小夭很想就这样放下所有政务,陪着她心心念念的人呆在寝殿,读她喜欢的话本,看月光洒在她脸上,听她平稳的呼吸声,日复一日,直到地老天荒。
可是不行。
她需要万民的敬仰,需要源源不断的愿力,才能让这具躯壳维持下去,让她心爱的人‘永远’睡在自己身边。1
作者完美独特的写作手法真是令人为之一叹
所以她必须做个明君,治水患、平战乱、安百姓,这样,才能让百姓永远供奉她的白泽神女。
“陛下?”侍立在侧的内侍轻声提醒,打断了小夭的思绪。
她回过神,挥了挥手让奏事的臣子退下,目光重新落回膝上的人。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女子沉睡的眉眼,动作里带着近乎病态的迷恋。
“这样也好。”
“这样,你的眼里就再看不到其他人了。”
“你不会再对着涂山璟笑,不会跟着相柳去看海,不会对着那些百姓露出温和的眼神……”
“你的世界里,只会有我。”
“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姐姐。”
小夭将脸埋在女子的颈窝,呼吸间满是熟悉的、属于‘沈卿’的气息。
她知道怀里的人是假的。
可那又怎样?
只要能留住这张脸,留住这份‘存在’,哪怕是自欺欺人,她也认了。
反正这万里江山,这千秋霸业,本就是她为了留住姐姐,一手铺就的牢笼。
如今,她终于将这笼中的‘珍宝’,牢牢攥在了手里。
殿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龙椅上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1
这疯批设定也太带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