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西境的蛮荒之地,是被天地遗忘的角落,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成了顽石,漫长到没有边际。
举目望去,天地间只有单调的灰黄。
春无新绿,夏无蝉鸣,秋无落黄,冬无飘雪,四季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有永恒的荒芜。
风是这里唯一的活物,卷着砂砾掠过龟裂的大地,发出呜咽般的嘶吼。
荒芜崖顶有一个大洞,向下望去,洞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偶尔从洞底翻涌上来的寒气,带着腐朽的气息,宛如通往地狱的深渊。
石洞内,四面山壁雕凿出巨大鬼像,山体被灌入的风侵蚀出现裂纹,枯败的藤蔓显得阴气森森。
最底端的高台上,有一道玄色身影盘膝而坐,墨色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正是离仑。
他双目微阖,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愈发冷硬,像一尊与山石同寂的雕像。
忽然,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打破了沉寂。
洞壁上枯败的藤蔓猛地颤动起来,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神秘的生机,灰黑色的藤蔓迅速褪去枯槁,泛起青绿色的光泽,细如发丝的卷须向上攀爬,转眼间便爬满了半面石壁。
紧接着,星点般的白色花朵在藤蔓上绽放,花瓣薄如蝉翼,透着淡淡的荧光,将幽暗的石洞照得如同幻境。
离仑睁开双眼,他眼底闪过一丝恍惚,但这恍惚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敛了神色。
“什么人?”他的声音在石洞里回荡,带着石质般的冷硬。
一道墨色身影自阴影中走了出来,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离仑眉峰猛地挑起,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沈卿?”
下一刻,那股诡谲的渴求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像有只无形的手,攥着他的心脏往沈卿的方向扯。
想伸手抓住她,想将她嵌入骨血,想让这抹身影永远属于自己。
离仑的面色骤然一沉,下颌线绷得更紧,强行按捺住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与渴求,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沈卿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从怀中掏出一片槐叶,递向离仑。1
这氛围感绝了,快更啊大大
[我来将它还给你,]这是她从青耕身上抽出的,属于离仑的分身。
离仑倏地探身,精准地握住沈卿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你对我做了什么?”离仑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竭力抑制的沙哑。
那股渴求在他攥住她手腕的瞬间,竟变得更加炽烈,像要烧穿他的五脏六腑。
每一次见到她,这股渴求就会像附骨之疽般缠上来,让他心神不宁。
可只要离她远些,那股念头便会瞬间消散,平静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剧痛从手腕传来,沈卿忍不住蹙了蹙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离仑的指尖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松了半分力道。
可当他反应过来自己竟会因为她的蹙眉而手软时,面色愈发难看。
他怎么会对她有这样的反应?
离仑猛地甩开沈卿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跌坐在地,石地上的碎石划破了她的掌心,渗出血珠。
可沈卿顾不上掌心的疼痛,眼看离仑转身就要走出石洞,她连忙撑着地面站起来,张开双臂拦在了他面前。
离仑的视线落在沈卿张开的双臂上。
那双臂膀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手腕处还留着他方才攥出的红痕,此刻横在他面前,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他迈不开半步。
风从洞口灌进来,卷起沈卿垂在肩头的发丝,那些柔软的青丝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气,顺着他的呼吸钻进肺腑,缠得他喉头发紧。
那是她身上独有的、带着草药的清香,又像晨露沾过的桃花。
离仑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几乎要彻底崩塌。
离仑猛地后退一步,刻意与沈卿拉开距离,后背抵在冰冷的石壁上,试图用寒意浇灭心头的火焰。
他盯着沈卿,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团乱麻——警惕,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