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昆仑私语（会员加更）

大荒的风裹着咸涩的腥气，卷过嶙峋的礁石。

　　海水一遍遍冲刷着黑石，溅起的浪花在礁石凹处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天空那轮诡异的血月。

　　巨大的月盘悬在墨色天幕上，丝丝缕缕的红光如密布的血管在乌云之中扩张，仿佛一只睁开的血色巨眼，正漠然俯视着这片荒凉的土地。

　　文潇站在山顶，脑内一片空白。

　　她抬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努力回想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

　　对了，是这异象！

　　她刚才见到有天生异象，于是便急着来寻师父！

　　不对，她见到了师父，师父正与离仑打斗，就在……那块礁石之上！

　　念头未落，她已拔腿狂奔，靴底碾过碎石，发出急促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团白光从血月方向飞来，拖着淡淡的银尾，直直朝她飞来。

　　文潇愣了愣，脚步慢了半拍，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白光却在距她丈许远的地方猛地一顿，光芒里仿佛有细碎的光点在挣扎。

　　下一刻，那团光猛地分裂，一部分倒飞回去，消失在血月的阴影里，另一部分则直直撞入她的额头。

　　“嗡！”

　　一阵耳鸣目眩，文潇只觉天旋地转，意识像被潮水卷走的沙，瞬间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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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我在冉遗梦中看到的。”文潇叹息道。

　　沈卿抿了抿唇，［那……为什么不……问我……］

　　文潇抬起头，唇边漾开一抹温和的笑，眼里盛着暖意。

　　“你我相识数年，阿卿是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吗？”她抬手拨了拨垂到颊边的碎发，动作轻缓，“阿卿的隐瞒，必然有些不得已的缘由。”

　　“所以，不说也没关系。”

　　“每个人心中都有秘密，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时机未到，便不必勉强破土。”

　　“阿卿愿意说，我自然欢喜，若是心有顾虑……”她顿了顿，语气轻缓却坚定，“我也愿意等。”

　　沈卿怔怔地看着她，女子的笑像晒透的棉絮，暖得让人喉头发紧。

　　她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听见风掠过屋檐的轻响。

　　沈卿霎时回神，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动，却终究没再抬起。

　　文潇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扬声道：“躲在门后多久了？还不出来？”

　　门后传来一声轻咳，赵远舟缓步走了出来，语气里带着点悻悻，“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惊天秘密，白蹲了这半晌。”

　　他在两人中间的石阶上坐下，长袍扫过地面的落雪，发出沙沙的轻响。

　　文潇白了他一眼，随即问道：“看你面色凝重，莫非，明日便是血月之日？”

　　赵远舟一愣，“你知道？”

　　文潇点头，“阿卿都告诉我了。”

　　赵远舟的目光转向沈卿，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像是在说‘你倒是嘴快’。

　　沈卿冲他耸了耸肩，眼底带着点促狭。

　　反正早晚都要知道。

　　忽然，赵远舟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的散漫渐渐淡了，染上些说不清的落寞。

　　见赵远舟的眼神忽而变得有些落寞忧伤，文潇似有所觉，语气也低沉了几分，“师父的事，阿卿也告诉我了。”

　　赵远舟怔怔看着文潇，心头竟忽然生出一丝轻松之意。

　　一时无话。

　　雪落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还是文潇先开了口，目光里带着了然，“你担心自己明日会再次失控？”

　　“当年血月降临，我被戾气侵蚀，失去意识，浑浑噩噩中，杀害了很多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叙说一个重复了数年的噩梦。

　　“按道理来说，血月会持续整晚，但不知为何，那一夜，我很快恢复了意识，醒来，我已经在白帝塔内。”

　　“我一直不解其中缘由，如今想来，是婉儿把一半白泽令送进了我的身体，压制了体内暴走的戾气，若非如此，后果不堪设想。”

　　他见文潇唇线抿得发白，忽然勾了勾唇角，“我死了，既了却我的心愿，你也灭掉了世间大妖，还为你师父报了仇，不好吗？”

　　文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的不赞同像温水，慢慢漫过赵远舟故作轻松的伪装。

　　赵远舟垂下眼眸，“你知道你师父赵婉儿，为何要将她哥哥的名字送给我吗？”

　　他不等文潇回答，自顾自道：“我问过她这个问题。她回答我说，因为苦海远舟，无涯之囚。死，才是脱离苦海……”

　　“唔！”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嘴。

　　［远舟之意，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亦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是你自己不走阳关道，不要赖到旁人头上。］

　　［星辰阵法午时就能完成，等结束后，再将白泽令重新送回你体内，不就可以防止你被戾气吞噬？］

　　“不错，”文潇立刻接话，故作嫌弃地瞥了赵远舟一眼，“多大个妖了，整天要死要活的，晦气。”

　　赵远舟被沈卿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瞪了她们一眼，可那眼底的阴霾，却像被风吹散的雾，悄悄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