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与我说句话……”
小夭的指尖悬在沈卿发间,离那鸦青色发丝不过半寸,却像触到火焰般迟迟不敢落下。
沈卿抱膝坐在床榻一角,望着虚空的眼神空洞而茫然,鸦青色发丝散落在素白衣衫上,宛如枯枝上落了层雪。
“姐姐这是怎么了?”小夭猛地转身,裙裾扫过博古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医官慌忙俯身,声音里掺着颤抖,“似是心神剧颤,导致的失语。”
“如何才能治好她?”小夭逼近两步,语气急切道。
“这……”医官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心病只能心药医……”话音未落,小夭骤然掐住他的脖颈。
“你既没有能力治好她,那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小夭满目狠厉道。
沈卿抬起眼眸,她的瞳孔里映着医官涨红的脸,他凸起的眼球让她想起册录里那些中毒的试蛊者。
沈卿想张嘴叫小夭的名字,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
她踉跄着伸手去抓小夭,却碰倒了一旁的博古架,青瓷瓶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碎片划破了她的裙摆,割伤了小腿。
“姐姐!”小夭大惊,一把丢开医官,单膝跪地,掌心灵力涌动,覆在沈卿的伤口,指尖触到的皮肤凉得惊人。
沈卿用力抓住小夭的手腕,连连摇头。
“姐姐想我放过他?”小夭眼神亮得可怕,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可以,只要姐姐开口,只要姐姐说出来,我便放过他……”
她的拇指摩挲着沈卿手背的青筋,仿佛这样就能催开对方紧抿的唇。
沈卿看见医官瘫在墙角发抖,焦急的张了张口,可喉间像是被塞进团浸水的棉絮,将所有尖叫都梗在那里。
小夭眼中痛色愈浓,“将他拖下去……”
医官连滚带爬地叩首,前额撞上青砖发出“咚咚”声。
沈卿瞳孔骤缩,她想喊,想骂,但声带像被冻住的琴弦,连呜咽都挤不出来。
眼前忽然开始发黑,无数黑点在视野里跳动,像极了册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蛊虫。
“杖毙!”小夭阖目开口。
“啪!”清脆的响声在殿内炸开。
就在侍卫拖走医官的刹那,沈卿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了巴掌。
小夭的脸被打得偏到一侧,发丝如帘幕般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所有人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然而,下一秒,“啪!”又是一声脆响,却是小夭自己抬手,狠狠甩在同一侧脸颊上,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姐姐如今可消气了?”小夭笑着凑近,眼中是一如往日的温柔。
沈卿一时怔住了,少女在她膝头撒娇的记忆突然涌来,却被眼前的陌生感生生掐断。
小夭抬手拉住沈卿的手,看着她通红的掌心,轻轻叹了口气,“我说过,姐姐恼了我,直接与我说便好……”话音未落,沈卿猛地抽回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沈卿注视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忽然猛地掀翻几案,瓷盏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
沈卿脸色发青,身体簌簌直颤,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愤怒与绝望。
喉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沈卿不由剧烈地咳嗽起来,却咳不出半句话。
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撕扯着衣领,像是要把那团堵住喉咙的东西拽出来,可衣领勒得越紧,越喘不上气,眼前的景物渐渐蒙上灰雾。
“姐姐……”小夭惊呼一声,便要上前,却被沈卿捡起的笔洗砸中肩膀,瓷器碎片划破了她的额头,血珠顺着眉骨滑进眼睛,可她眼中只有沈卿苍白的脸色。
她还欲上前,却被侍从眼疾手快地打晕,小心翼翼地护着往殿外走去。
殿内骤然寂静,唯有沈卿急促的喘息声,像濒死的兽。
沈卿跌坐在地,她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无声的呐喊,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却连哭声都堵在喉间,只剩肩膀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