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惊心之言

沈卿在闹市闲逛一番后，便回了玱玹府邸，巳时的阳光将府邸的朱漆门镀上一层暖金。

　　沈卿踩着满地碎光走近时，只见小夭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门槛边打转，湖蓝裙裾扫过青石板，惊起几缕尘埃。

　　“姐姐终于回来了！”小夭眼尖地瞧见那抹青影，立刻接过侍女手中的青瓷碗迎上来，“我听说姐姐受伤了，这是我特意为姐姐煮的。”

　　碗里的汤药晃出涟漪，在阳光下泛着可疑的青碧色，沈卿甫一靠近，鼻尖便窜进一丝浓郁的苦艾味。

　　“受伤？这话从何说起？”沈卿接过碗，指尖触到瓷壁的温度，竟还带着淡淡的温热，显然是刚煮好不久。

　　小夭一愣，耳尖微微发烫，“许是我太过担心姐姐，一时失神听错了。”

　　“我去将这碗药处理掉。”小夭笑了笑，拿过药碗转身回了房间。

　　沈卿困惑的眨了眨眼，随即抬步朝着自己房间走去，青石板在午后晒得发烫，她的脚步却越来越轻。

　　不对劲。

　　从那碗缘由怪异的伤药，再到刻意回避的眼神，和身上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小夭莫不是有事瞒着她？

　　沈卿下意识望向小夭，只见她推门而入的瞬间，雕花窗棂上的蝉翼薄纱被风吹得鼓起，隐约能看见白衣人影闪过。

　　沈卿咬了咬唇，快步跑回房间。

　　下一刻，她已贴着小夭的窗纱屏息而立，芭蕉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将屋内对话撕成碎片送入耳中。

　　“……确见她雾中遇袭……”

　　“……我没有怀疑你，这是伤药……”

　　窗纱被风掀起细缝，露出屋内光景，小夭正将那碗汤药递向一位白衣女子。

　　那女子垂眸跪着，衣衫沁血，腰间银鞭随动作晃出冷光。

　　白衣女子抬头的刹那，沈卿瞳孔骤缩——那是曾在清水镇帮助她，将防风邶和涂山璟搬回莲花楼的相思姑娘。

　　相思姑娘，是小夭的人？

　　沈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种种过往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闪过。

　　那时的小夭分明只是普通医女，如何能调动这般精锐下属？

　　除非……那时的她便已恢复王姬身份。

　　沈卿心间思绪百转，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忽然，一个冰冷的念头窜上心头。

　　沈卿踉跄着后退半步，险些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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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风卷着咸涩气息扑面而来，将沈卿鬓角的碎发吹得贴在脸上。

　　相柳立在三步外的礁石旁，衣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你可不可以，诚实的回答我三个问题。”沈卿揪住相柳的衣袖，惊觉自己的指尖在发抖。

　　相柳墨玉般的瞳孔映着她苍白的脸，喉结滚动半晌，才微微颔首。

　　海浪声在耳畔轰然作响，却盖不住她喉间溢出的颤音，“在清水镇，你是故意出现在我面前的，对么？”

　　“……是。”他的声音比浪花更凉。

　　原来她猜对了。

　　她本还在好奇，凭借相柳的能力，何人能将他伤的如此重。

　　原来从始至终，他的出现、受伤、靠近，皆是算好的局，连那身几乎要了命的伤，也不过是一场戏。

　　可是，谁能让九命相柳舍去性命做戏？

　　沈卿继续问道：“你是小夭的人，对么？”

　　遁雷桃僵这个名字，她只告知过小夭与玱玹，可相柳却能叫出这法器的真名，而辰荣军与西炎向来水火不容，他只能是从小夭口中得知。

　　“是。”这次回答短得像一声叹息。

　　沈卿垂下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清水镇时，你出现在我面前……与涂山璟有关，对么？”

　　相柳张了张口，喉间刚溢出个模糊的音节，便被沈卿打断，“不用说了。”

　　沈卿呆愣片刻，忽然笑起来，只觉昔日疑惑如潮水退去，露出藏在海底的尖利暗礁。

　　若是小夭回归皓翎，成为王姬，一心辅佐玱玹，辰荣军断无可能向她俯首称臣。

　　换言之，小夭早有争夺天下之心。

　　而拥有遍布大荒的商网、且智慧超群的青丘公子，无疑是争夺大荒最有利的筹码。

　　只要让他众叛亲离，让他走投无路，再以救命恩人的姿态出现，他必将自此甘为棋子，万死不辞。

　　那么……

　　涂山璟那十年的颠沛流离，被亲人背叛、被折磨，其中又有几分，是因小夭的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