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雕花窗扇斜切进来,在青玉砖上投下冰裂纹样的光影。
防风邶倚着雕花榻,指尖摩挲着袖口未干的血渍,忽闻屏风后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沈姑娘这般蹑足潜踪,倒像是夜探香闺的梁上君子。”防风邶尾音漫着笑意荡开。
“我突然发现了相柳大人的优点,”沈卿冷着脸转出屏风,月白素裙曳过青砖,怀中木匣盛着半捧红壤,“至少相柳大人不似你这般……没脸没皮。”
防风邶也不在意,“那姑娘这般深夜前来,又是所为何事?”
“给你治伤。”说着沈卿将木匣搁在榻边小几上,拇指在食指上轻轻一划,殷红血珠坠入土中。
指尖凝着灵力轻点,红壤里倏地绽开一朵并蒂莲,花瓣如鲛绡裁就,在烛影里泛着温润光泽。
她摘下莲花递过去,指腹还沾着未凝的血珠,“把它吃了,明日你的伤便能痊愈。”
防风邶挑眉接过,指尖掠过她掌心时触感微凉,“姑娘莫不是担忧涂山璟……为医治我掏空青丘的药圃?”他说着,忽然不着痕迹的瞥向窗外婆娑树影,笑意更深。
沈卿如被蛰了般指尖轻颤,垂下眼眸避开他仿若洞悉一切的灼灼目光,“你住了人家的,难不成还要吃人家的?”
她清楚。
涂山璟愿意为了她做许多事。
所以,她才要阻止涂山璟。
她无力去救赎涂山璟的人生。
亦不想成为他的光明与温暖。
所以,她能做的,便是与涂山璟保持距离。
她不想亏欠涂山璟。
防风邶漫不经心扯下花瓣送入口中,血腥味混着莲心苦意漫开,却在咽下时化作清润暖意。
他望着沈卿别过的侧脸,忽然伸手,“遁雷桃僵。”
“不给,”沈卿指尖下意识按住腰际,“我给你遁雷桃僵,是不想惹麻烦,让你逃跑的。”
“现在你已经逃出来了,且已经连累了我,”沈卿说着,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防风邶笑了笑,忽然转移了话题,“我去朝云峰找过你,可每次请侍卫通传,得到的皆是‘沈姑娘抱恙,不便相见。’”1
这俩人的互动太有爱了
沈卿一愣,“我不知道。”
“自然是被你的好妹妹拦下来了。”防风邶意味深长道:“王储殿下当真是关心姑娘,‘保护’妥帖。”
这话像根细针扎进心尖,沈卿抿了抿唇,垂眸掏出遁雷桃僵交到了防风邶手中,“这样的保护,我不需要。”
防风邶收了遁雷桃僵,忽然凑近几分,血腥气混着莲香袭来,“夜深露重,姑娘还不离开,莫不是要与我……共度漫漫长夜?”
“油嘴滑舌!”沈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甩袖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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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沈卿身影消失在九曲回廊,虬曲梅枝后转出道月白身影,衣摆上落着几片残红。
涂山璟望着女子逐渐缩成小点的背影,衣袂翻卷如鹤羽凋零。
“是我贪心了么?”他低声问向廊下缀满花苞的绿梅,花苞缄默不语,唯有残红落在衣角,碎成点点殷色。
可他所求不过是檐角风铃般的存在。
风过时能听见她的笑,雨落时能替她遮片瓦,可即便这样的卑微,在她眼中也成了避之不及的重负。
他知道,她不是不懂他的心意,只是不愿接受这份沉重的羁绊。
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克制着自己,藏起那些精心准备的礼物,压下每一次想要相见的冲动,甚至连远远观望,都要选在她看不见的角落。
她在朝云殿时,他便在宫外的茶寮久坐,只为等她路过时,能隔着车窗听见半句笑语。
她搬到玱玹府邸,他便在隔壁置了别院,将墙角的藤架特意往她闺房方向倾斜,只为春风拂过时,能多送几缕花香。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沈卿面对防风邶时,能自在相处,笑语盈盈?
夜里,女子抱着防风邶闯入时,眼中满是急切,却在对待他时,连言语都带着疏离。
此刻,偏殿窗纸上,防风邶晃着腿把玩法器的剪影,更是刺痛了他的双眼。
“或许,该换种方式了。”他低声自语。
从前总怕惊扰了她,像捧着易碎的琉璃盏,连呼吸都要放轻,可如今却见她与旁人相处自在……
或许,他该学着经商时那般,在权衡中争取——不是强取豪夺,而是精心算计,谋求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