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礁边私语（会员加更）

沈卿望着防风意映在海风中颤抖的身影，幽幽一叹，指尖覆上那双寒凉如秋露的手。

　　本应挽得强弓的手掌，此刻却被情丝缠得绵软无力，像朵浸在苦酒里的白梅。

　　“既放不下执念，何苦非要斩断情丝？”沈卿指尖挑起防风意映的下颌，素白丝帕轻柔拭去她面上的水珠与泪痕，“姑娘若想同涂山篌在一起，很容易。”

　　“只需要……毁了他。”海风卷起她微扬的尾音，字字如淬毒的箭矢，“折他傲骨，夺他权柄，毁他声名，当他沦为丧家之犬，自然便只能依附于姑娘。”

　　防风意映双目圆睁，似被沈卿话语惊住了。

　　沈卿微微一笑，继续道：“纵使涂山篌对姑娘并无真心又如何，虚情假意若是伪装了一辈子，又如何算不上真情？”

　　“我想以姑娘与涂山篌的关系，想要抓涂山篌的把柄，令涂山氏将他扫地出门，应当不难吧？”沈卿捧着防风意映的脸颊，低声道。

　　防风意映睫毛剧烈颤动，海水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凹陷处。

　　沈卿的声音混着礁石下暗涌的潮声，像古老的海妖之歌，如蛊似咒，字字叩击心门，“是涂山篌先招惹姑娘的，是他先背弃誓言、辜负真心，这本就是他欠你的债。”

　　“况且人心易变，姑娘又怎知，强取豪夺便得不到真心？”沈卿目光灼灼，“被猎人困住的狼，久了也会舔舐猎人的伤口。”

　　“在下曾听过一种病，名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沈卿眼底跳动着危险的火焰，“被加害者会对加害者在情感上产生依赖、依附，甚至是……爱！”

　　沈卿俯身凑向防风意映耳畔，“我帮你，让涂山篌成为那只囚狼，如何？”

　　防风意映猛地抬头，瞳孔映着沈卿蛊惑人心的笑意，“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很漂亮。”沈卿指尖划过防风意映精致的眉眼，夕阳为那双含情目镀上金芒，“我曾见过姑娘骑在马上挽弓的模样，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姑娘这样的美人，本就该肆意张扬，明媚爽朗，而不是囿于情爱，失魂落魄。”

　　“当然，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突然压低声音，语气中却带着燎原的炽热，“我想姑娘能支持、帮助小夭，成为大荒之主。”

　　“姑娘有惊世箭术，有治世之才，却因为身为女子，只能成为联姻的筹码，安守后宅，成为男子事业的妆点，姑娘不觉得委屈么？”

　　“姑娘，难道不曾抱怨过，为何你的箭术在防风氏乃是顶尖之流，却只能成为送给涂山氏的礼物，成为联姻的工具。”

　　“甚至，多年后，你的女儿也要将婚姻当做交易的筹码。”

　　浪涛轰然拍岸，溅起的水花打湿两人的裙裾。

　　沈卿的声音越发激昂，“但若是小夭成为了大荒之主，姑娘的箭便可射向云颠，而不是困在后宅穿针绣花。”

　　“那时防风家的女儿，便可以带着箭袋走进议会殿，而不是捧着嫁妆走进喜堂。”她握住防风意映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天下女子不必将嫁个好夫婿视作人生的唯一目标，姑娘们也可以实现自己的抱负。”

　　“想想看，当你在演武场与男儿争雄，当你的名字能与涂山璟并列青史，不比困在情狱里自怨自艾，更畅快淋漓么？”

　　防风意映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