轵邑城辰荣府的花园深处,青瓦凉亭隐在花影里,石桌上早备下松针新茶,侍女垂手立在朱漆廊柱旁。
赤水丰隆身着靛青锦袍,正与身侧的辰荣馨悦、防风意映相谈,忽见涂山璟引着三人转过假山,忙起身相迎。
“丰隆,这位是皓翎青龙部的轩,这两位是他的表妹,锦觅与沈卿。”涂山璟话音未落,玱玹已拱手见礼,月白袖口的银线暗纹在光影里若隐若现,沈卿与锦觅紧随其后。
“我与沈姑娘当真是有缘!”席间红衣女子忽然出声,正是防风意映。
赤水丰隆意外,“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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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落座凉亭,气氛很是融洽。
“数月前,二哥曾在清水镇遇难,便是沈姑娘救了二哥,却不曾想,姑娘亦是璟的救命恩人。”防风意映微微一笑,眼尾凝着三分感激。
她端起青瓷盏,盏中茶汤映着亭角垂下的紫藤花影,“姑娘大恩,意映感激不尽,今日便以茶代酒,聊表谢意。”
“医者治病救人本是天职,当不得姑娘谢字。”沈卿举杯与她相碰,茶盏相碰时发出清越声响。
“姑娘太客气了……”防风意映的目光落向涂山璟时多了分温软,让后者皱了皱眉,转而望向赤水丰隆。
涂山璟故意挑起话头,“听说有人在轩辕朝堂上弹劾辰荣大人,诽谤他勾结辰荣叛党,一直有不臣之心,所谋甚大。”
此言一出,石桌上的气氛骤然沉了几分。
赤水丰隆和辰荣馨悦都面露不虞之色。
“是!父亲最近正是为此事烦忧。”赤水丰隆叹气,“我倒是想为父亲分忧,可是父亲不让我理会朝堂之事。璟,你对此事如何看?”
“不知轩公子和锦觅姑娘如何看待此事?””涂山璟说着,目光却是看向锦觅,眼尾微扬似有深意。
赤水丰隆与辰荣馨悦同时讶然,前者剑眉紧蹙,上下打量锦觅,剑眉拧成川字,中原世族向来看轻女子议论政事,却不想涂山璟竟会询问一名女子的意见。
玱玹握盏的指尖微紧,茶盏边缘的烫金花纹在掌心压出红痕,他下意识看向锦觅。
锦觅朝玱玹微微颔首。
随后锦觅放下茶盏,从容不迫道:“若说辰荣大人和辰荣叛党勾结,一直有不臣之心,所谋甚大,倒也不错。”
此言如投石入水,赤水丰隆拍案而起,石桌上的茶盏轻晃,茶水在盏中泛起涟漪,“你说什么?”
辰荣馨悦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丰隆,听她说完。”涂山璟抬手轻按他的肩膀,目光却落在锦觅身上。
赤水丰隆压抑怒火坐下,“好,看在璟的面子上,我听你说完。”
“几百年前辰荣大人接掌中原时便说过,他‘忠的是天下太平,跪的是民心所向,谋的是百姓福祉’。”锦觅目光从容扫过众人,“中原万民的衣食温饱,战火止息——此‘谋’,难道不大吗?”
赤水丰隆的手停在半空,怒意渐褪,眼中泛起微光。
“至于勾结辰荣叛党这个罪名……”锦觅继续道:“若无大人暗中周旋,辰荣残部岂会甘心退至清水?那些所谓‘勾结’,不过是平战止戈的权衡之计。”
她指尖轻点石桌,“如今叛军只剩数万,中原百姓能安享太平,这不正是大人‘谋甚大’的印证?”
赤水丰隆哈哈大笑,看着锦觅目露钦慕。
“好个‘谋甚大’!姑娘着实令在下大开眼界,”他端起酒盏向锦觅一敬,琥珀色酒液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斑,“丰隆莽撞,方才多有得罪。这杯酒,敬姑娘的见识!”
酒碗相碰时发出清脆声响,锦觅唇角的笑意终于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