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檐角铜铃的轻响中悄然流淌。
莲花楼内一片平静。
李莲花青布袖口挽至肘弯,竹帚掠过木纹间的缝隙,带起细不可闻的簌簌声,木纹里嵌着的几片桃花花瓣便乖乖聚成小堆。
沈卿坐在临窗的榆木桌前,指尖拈着莲花雪白的花瓣,将莲心剥入白瓷碗中,口中漫不经心的哼着小调。
雪白的莲心刚触到白瓷碗沿,突然被窗外掠过的风撞得滑了手,骨碌碌往桌下滚去。
李莲花眼疾手快,竹帚梢轻轻一挑,雪圆的果子便听话地蹦回碗中。
就在他直起腰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撞得晃了晃。
方多病拎着油纸包的烧鸡闯进来,他额角沾着片枯叶,喘着气将半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桌上。
“关押四象青尊妻子两仪仙子的第九牢昨夜被人破了!”他说话时目光斜斜扫向倚在廊柱上的笛飞声。
后者倚着朱漆柱子,眼尾都没抬,淡淡说了一句,“与我无关。”
“那会是谁做的?”方多病挠了挠头,视线又转向李莲花。
李莲花缓缓抬眼,目光从扫帚梢上轻轻荡过来,正对上少女无辜的眉眼。
李莲花轻叹道:“无论是谁,必是冲着天冰去的。”
沈卿看向方多病,“你当初不是说,要把罗摩天冰交给何堂主,请她放入天机山庄密库保存嘛?”
沈卿指尖摩挲着药瓶封口的蜡,眼尾微挑,“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去天机山庄看看吧。”
方多病愣了愣,随即忙不迭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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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上天机山庄的飞檐时,方多病正捏着何晓惠的信笺在山脚下驻足。
信上寥寥数笔‘速归,事关重大’。
方多病不由心口发紧,指腹无意识绞着信角,终究还是把马缰一甩,沿着青石板路大步流星往庄里赶。
他一路赶回天机山庄,却见天机堂张灯结彩一派喜色,大红灯笼挂在大门上。
方多病脚步蓦地顿住,望着张灯结彩的前厅,心口的紧张化作疑惑,“不是说有急事?”
前厅里,何晓惠正端着茶盏与人说话,眼角余光瞥见人影,目光却径直掠过自家儿子,落在他身后的李莲花身上。
她上下打量间眼底泛起微光,倒叫李莲花想起近日江湖上疯传的‘方小公子断袖恋神医’的荒唐话,面上浮现一抹尴尬。
沈卿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将他往自己身后挡了挡,袖中指尖却悄悄勾住了他的衣摆。
“娘!”方多病赶忙跨前两步,生生挡住何晓惠的目光,他耳尖通红,“那些传闻都是假的……”
何晓惠“噗嗤”笑出声,抬手拍了下他后脑勺,“臭小子,你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
转而又望向李莲花,何晓惠面上笑意更盛,“多日不见,李神医风姿依旧啊!与沈姑娘亦是郎才女貌,般配至极。”
方多病闻言只觉心头泛酸,正欲开口,忽听门外传来一声沉喝,“混小子在外头胡闹够了?”
方多病浑身一机灵,条件反射般站直身子,就见方则仕跨步进来,面色威严看向方多病。
“看这吊儿郎当、站没站相的模样!”方则仕扫了他一眼,眉头深锁,“混迹江湖你混出什么名堂了?为了退婚竟然还假装断袖,你爹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李莲花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了,”何晓惠适时出声打断,起身拍了拍方则仕的衣袖,“我跟儿子还有别的事要说,工部也来人贺喜了,我都请去西宴厅了,你快去招呼吧!”
方则仕又瞪了方多病一眼,这才甩袖离去,靴底在青砖上踩出重重的响声。
何晓惠随即将众人带到自己房间。
待门扉合上,何晓惠神色严肃的从案头捧起个描金礼盒,递向方多病。
“晓风大婚、前两天天机山庄发出喜宴、这几天陆续收到各方朋友的贺礼,却不知谁送来了个礼盒。”
“一看就是天机堂旧时机关锦盒设置、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打开就发现里面放着一枚罗摩天冰,和你交给我保管的那两枚一样!”
“罗摩天冰?”方多病接过,指尖在盒侧轻轻一旋,只听“咔嗒”轻响,盒盖应声而启。
烛光下,一枚罗摩天冰静静躺在锦缎上,冰体剔透如凝水,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