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下午的阳光刚好,十一月的秋风清爽,尚无萧瑟之感。
然而贫民区的空地上却有一高一矮俩个人大眼瞪着小眼。
“你…......齐少帅怎么有闲情雅志到这种地方来?”陆依依昂着头,想装出一些气势,然鹅并无卵用。
前几次见面都太过仓促,两人并未过多关注对方的身形。如今这么一比,陆依依就显得很挫了。
齐暮朗身高187,而陆依依只有166厘米,真的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体察民情如何?”齐暮朗低头对着小丫头笑了笑,弄得陆依依更抑郁了——妈的,你还低头!
必竟是任务对象,得像祖宗一样供着(唯一一个不是死人的任务对象),陆依依立马换上笑脸,乐呵呵地朝齐暮朗点点头。
不得不说,这个小男人今天还蛮丰神俊朗的,笑得也花枝乱坠的,有点勾人….…诶,回来回来,跑偏了….….
齐暮朗觉察了小丫头刚才一瞬即逝的花痴,有点小满意,却是正儿八经地说道:“陆姑娘,看来我们着实有缘。”
陆依依刚欲开口,突然想到陆清的叮嘱——“要知性,大方,有文化,有涵养一些”,于是改了口,文驺驺地说道:“缘之一字来去自如,变化莫测,先生拿得准?”
嗯,这么说应该没问题。
齐暮朗看着洋洋得意的小丫头,不自觉地想起了宋教仁曾经的自信脸庞,神色有些黯淡。
诶?是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妥吗?好像没有啊...……难道是喊他先生显老而且不能彰显他高贵的身份?
啊,真是个自恋又虚荣的小男人!算了算了,看在你长得俊的份儿上,我就依着你吧!
陆依依在心中点了点头,又开口道:“少帅可是有事,不如说与我在下听听。“
齐暮朗想了想,觉得问了也无妨,必竟伤检报告上一清二楚,多半是自己误会了人家小丫头,人若恼了,哄一哄道个歉便是,哄姑娘他还是在行的。
“那陆姑娘就跟在下讲一讲当年的刺杀案吧。”
陆依依有种想揍人的冲动,这个小男人就不能不哪壶不开提哪壶嘛?虽然陆清没说,但她对自己的人格魅力有自信————一定不管用。所以她觉得宋教仁这件事是唯一可以引起小男人兴趣的筹码了,一定要钓着,到最后再说。
虽然任务内容明文上不准外泄,但其实管得不严。毕竟谁都有需要饭后谈资的时候嘛!
可是眼下怎么办?干脆顺着自己的冲动,装生气让他闭嘴吧!
“有,我与当年的事有关系,有莫大的关系,先生满意了?”
“抱歉。”齐暮朗颔首,带着歉意地笑了笑,“是在下唐突了。”
“抱歉?”陆依依双手环胸,“我可担不起西南齐家大公子的道歉,况且我刚才说了,有莫大的关系。”
“哦,对了。姑娘是如何得知…”齐暮朗话刚说到一半就被陆依依无情地打断了。
“哎呀,我早就说了嘛,七零一,陆依依!”
齐暮朗当然明白陆依依的意思,他本就是明知故问。听小丫头这么一说,齐暮朗便故意曲折了她的本意:“那好,依依如何得知在下身份?”
“啊?”陆依依被喊得有点懵,“我,我没让你..........我的意思是我是七零一的人,所以……懂?”
齐暮朗莞尔一笑:“在下知道,可在下就想唤姑娘依依。”
陆依依无语地撇了撇嘴,压下心中脏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有病。”
齐暮朗毫无愠色,反而笑嘻嘻地说道:“所以需要依依给在下治病。”
看着陆依依“不明所以”的表情,齐暮朗又补了一句:“在下是说你是我的药。”
他有点报复性的小故意,但更多是为了打探陆依依的态度。
陆依依露出一个“呵呵”而又关爱智障的笑容,下一秒说的话差点把齐暮朗噎死。
只听小丫头一字一顿地往外嘣出字来:“我治不了,痔,疮。”
陆依依说完就转身,刚转身就后悔。
“陆姑娘......”齐暮朗略显无力地喊了一句,随后追上了走到巷口的步伐略显僵硬的小丫头。
”抱歉,我太冒失了。“令齐暮朗再次意外的是,陆依依竟先向自己道了歉。
虽然齐暮朗不是很理解,但他知道要把握这次机会,于是开口道:“是在下冒犯姑娘在先,理应在下赔礼。若是姑娘这会儿无事,可否赏个脸让在下请姑娘吃个饭,寥表歉意。”
陆依依:?这人态度怎么转变这么快,我都还没说完呢,他怎么就主动了?
其实刚才那怼人的话刚脱口她就后悔了,她怎么就没忍住啊!
一定是平时在司中随性惯了,本能地怼了回去,她刚才边往外走便想“完了,完了,搞砸了!”,就连脚都不怎么听使唤了。
她听到追来的脚步声,还以为他要揍她。她必须把握机会,力挽狂澜,于是抢在人开口之前道了歉。
结果人现在是这个态度,搞得她刚才想的一旮旯的满级恭维话瞬间没了用处。
“少帅不必如此客气。”陆依依嘴角噙笑,齐暮朗以为她拒绝了,正欲再劝,只见小丫头轻快地点了下头,说道:“能与少帅吃饭是小女的荣幸,在下就却之不恭啦!”
笑话,这天赐回旋的良机,她还能给脸不要脸?再说了那可是去吃饭唉!她根本拒绝不了好嘛!
齐暮朗有些错谔,随即爽朗一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一副绅士的模样:“那么,就由陆姑娘选地方吧。”
约一小时后,齐暮朗站在民街一间平平无奇的米线店前,陷入沉思。是他请吃饭,何必选这么一家低档次的小餐馆呢?他难道显得很穷吗?
“不进去吗?”陆依依看了看略显昏暗的天,说道,“差不多到饭点了。”
齐暮朗掏出怀表看了看,五点零三分。
“才五点出头,是不是有早了?要不先逛逛?”女人不都喜欢狂街嘛,要哄女孩子开心,他晓得的。
“呃。”陆依依思想斗争了一番,还是答应了。
若是平常,她也不会那么早吃饭,不过今天她好不容易跋山涉水五个多小时过来,六点起,外出申请流程走完,将近九点才出门,她到现在也还自没吃午饭啊!
饿啊……
算了,任务是铁,任务是钢,不做任务心慌慌.........
逛了一会儿,齐暮朗发现了一个问题:陆依依不像别的姑娘试试衣服,挑挑首饰或是干别的什么,她的目光只停留在小吃摊上,而且用她自己的小钱包买了许多。
于是,在陆依依准备买第四件小吃时,齐暮朗说他饿了,问她要不要回去吃米线,陆依依迅速点了点头,嘴中还在嚼着葡萄做的糖葫芦。
小店虽然不大,但却是满满云南风情,云南异客难免思乡。
小二递过菜单,陆依依问齐暮朗要吃什么口味的,齐暮朗说与她一样就好,陆依依便要了两碗红油过桥米线和一壶云南普洱。
“陆姑娘喜爱普洱吗?”齐暮朗好奇地问,一般女孩子都不太喜欢那么苦的茶呢。
陆依依眨了眨眼:“青茶入口虽涩,但慢慢回味会有甘甜之味,而且可以泡许次,耐喝。”
陆依依不烦普洱,但她最喜红茶。至于为什么点普洱,是和过桥米线的原因一样:投其所好喽。
陆依依觉得齐暮朗刚从海外回来,一定很思念家乡味道,于是就特意点的云南特产。
齐暮朗点点头,待小二放好碗碟后,伸手给陆依依递去一双筷子:“陆姑娘。”
陆依依愣了一下,接过筷子,说了声谢谢。
“陆姑娘。”齐暮朗又倒好一杯茶放在陆依依碗边,陆依依正在拌开米线的手抖了抖,觉得哪里怪怪的。
“呃,那个。”陆依依看待齐暮朗心等待的表情,面带尬笑。
“其实你不用陆姑娘长、陆姑娘短的,也不用为我做这做那的,令我怪不好意思的。”
“那我喊姑娘什么呢?”齐暮朗一副思考的模样,“不如就唤依依,如何?”
陆依依静静望向齐暮朗,又有种想骂人的冲动。
套路!绝对是套路!
“姑娘不愿意?那就算了。”齐暮朗显得十分通情达理,“姑娘看起来比我小,就喊姑娘依依妹妹吧。”
“别,还不如唤我依依呢。”陆依依差点脱口而出“你他妈”。
还依依妹妹,你怎不喊林妹妹呢?我宁愿你叫我那个名字也.........算了,还是这个好一点。
“其实你可以叫我........”
“好的,依依。”齐暮朗一脸单纯地打断了陆依依的话。若不是看到齐暮朗眼中浮动的一丝狡黠,她差点就相信齐暮朗不是有意的了。
陆依依:你开心就好。
西南的秋天,天暗得晚,将近七点仍有无缺的太阳。橙色余晖洒落天边,就染开了金色的霞光,暖暖一片。
月亮也已露面,像是云南小象的象牙,淡黄奶白的还有几分纯真的可爱。
齐暮朗着实有些思念家乡了,其实他早就猜到了陆依依的心思,还略有些感谢她。
他,想见见母亲了。
“依依见过萤火虫吗?”齐暮朗看着淡淡月光,似有忧郁的甜。
“见过几只。”陆依依在心中一翻白眼:我又不是瞎子,是个人都见过,好吧!
齐暮朗侧过脸,梨涡浅浅:“那见过漫山遍野的萤火虫吗?”
死的算吗?陆依依还是没说出来,诚实回答道:“没有。”
“云南少数民族区域有许多,夜晚似星似篝火,如梦胜幻。”
陆依依看了看齐暮朗,大概可从他憧憬的眼神中寻出几分星火奇象,朱唇微启,语出真心:“我想在有生之年见一见。”
“什么时候你来云南,我带你看。”齐暮朗不经意地摸了摸陆依依的头,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你干嘛?!”陆依依一把拍掉齐暮朗的手,没好气地说道,“叫我'依依’我都不说啥了,你这摸头又是啥意思?你以为你是我爸啊?”
看着炸毛的陆依依,齐暮朗虽然抱歉,却莫名生出一种满足感。
他耸了耸肩,故意说道:“如果你强烈要求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其实这般无礼倒不符他的性格,只是他有一个猜想,需要通过陆依依的行为来验证。
“我去你……”陆依依差点就把“妈的”两字说出口了,突然想起自己的任务,只得改口道,“算了,你不滚我自己滚。”
见陆依依转身就滚,齐暮朗连忙拉住她,却在收到陆依依想刀人的眼神又讪讪放下了手,抱歉地笑了笑:“是在下的问题,这厢给姑娘赔不是了。”
眼见齐暮朗就要鞠躬,陆依依一把拦住了他。虽说她也知道为了任务要留住他,但她实在讨厌肢体接触,所以一时冲动。
不过她这人不记仇,既然本身有任务而人家又道了歉,倒没必要斤斤计较,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小脾气,赌气道:“您的鞠躬我可吃不消,不过若是只鞠躬,是不是不大有诚意?”
“哦?”齐暮朗一听这话便知自己的推测有迹可循,脸上也自然而然地洋溢出几分笑意,眼眸明澈:“那姑娘想让在下怎么赔罪?”。
“这个嘛………我也没什么别的需求,不如还是用好吃的解决吧。”陆依依双手环胸,眉毛上挑。
“这有何难?”齐暮朗莞尔一笑,算是同意了。
下一秒,这笑容又夹杂了几分狡黠,“我还以为,姑娘至少会让我以身相许”。
陆依依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回怼到:“我还没有养一个男人还得拖着几十房姨太太的爱好。”
这种玩笑对她来说跟玩儿一样,不过从陌生的帅哥嘴里说出来倒也令人的心情有几分愉悦。
她只当齐暮朗沾花惹草的本性难移,顺着话题说道:“不过既然齐少帅都提了,在下也得展示展示自己有包养男人的实力。”
“再者今天也是少帅出的,所以这次就算我的了,齐少帅可有异议?”
她陆依依是喜欢钱,但她决不会无缘无故让别人破费,有因方有果,无功不受禄,这是七零一的规矩,也是陆依依为人处世的原则。
齐暮朗微微错谔,心里倒是明白:这要换寻常姑娘或许是欲擒故纵;但像陆依依这种江湖中人,定不会欠一个未知全貌的陌生人的情,毕竟这一欠就可能欠得尸骨无存。
“有美人请客,在下岂敢有异议?”齐暮朗笑得带有几分坏坏的韵味,是他在欧洲撩妹常用的技俩,只是————
“我…………”陆依依的脸变成了无语的苦瓜,毕竟她从小便对自己有很清楚的认知
只见小小的依依充满大大的疑惑,无不有意得语出惊人:“大哥,你是眼瞎吗?而且,你这算是——调戏吧?”
齐暮朗顿感人生的苍白无力,却又不禁想到“嘘寒问暖”事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哦。陆依依明白了:这人不是眼瞎,是脑子有病。
没错。她就该让雀巾来,毕竟雀巾的脑子也有点毛病,两个有病的少男少女凑到一起,兴许还能相互欣赏,促进双方关系发展,为人类和平生育事业作出贡献。
“好了好了,在下不逗姑娘玩了,明天去哪儿?我随时奉陪。”齐暮朗温柔地笑笑,眉眼似有几分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