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遂意
十七岁的程砚秋,是个淡漠到骨子里的人。因为,她不懂世界上所有的感情,从来没有人教过她。
别人对她好就好,对她坏她也不在乎。
这些都是别人的想法而已。
父亲是个年少成名的科学家,不分日夜地在实验室忙于研究,程砚秋一个月也见不着他一次。至于母亲,早就没有了。
偌大的房子里一直只有她一个人。
她打量着四周辉煌的装饰,觉得有些可笑。
这样的房子,不如家徒四壁。
至少,别人还有个家。她只有一座空荡荡的房子。
程砚秋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翻开却是满目黑色的墨水。看来,作业是做不成了。
她随手把作业本扔到垃圾桶里。
明天是她十七岁生日了,父亲看来是不会回来了,因为这阵子,他好像特别忙,已经有三个月没回来了。
即使已经肯定了这样的想法,她心中仍存希冀,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一声又一声的滴滴声,一次又一次地拨打,却从来只有冷漠的女声重复着那一段听了无数次的中文和英语。
她脾气不好,生性冷漠又自闭,性格里唯一算得上是优点的只有偏执,过分地偏执。
她从十点打到了十二点,仍然不死心。
零点零五分,电话拨通了。
那头是父亲略带疲惫的声音:
“小秋,什么事情?我刚从实验室出来。”
她猜想,父亲此时应该在摘橡胶手套,他有这样边摘手套边做事的习惯。作为一个合格的科学家,他秉持理工男删繁就简的品格,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给她留。
“父亲明天,不,应该是今天,回家吗?”
只有家人在,这里才算得上是家。
“近期研究的项目还没做完。”
她明白的,她懂,意思是回不来。
“那,您,早些休息吧。”说完这句话,她呆呆地等着电话被挂掉。
从前都是如此。
程知非挂电话从来都相当干脆利落。
可是,她听见了一句,“生日快乐。”
还未反应过来,已是忙音。
她睁着那双黑暗给予的眼睛,在一片死寂中等待光明,她总觉得自己是等不到的。
世界本来就是黑暗的,不是吗?
有的人一出生就被赋予光明,可程砚秋至今不知道光是什么,即使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她也更愿意待在阴暗潮湿的储物室,因为这不是她能够选择的。
活了十多年,她才认命。原来,和终能等到天亮不一样,她不可能被照亮。
她一如往常地被人淋了一头奶茶,听着他们的议论。
从小就是这样。
习惯了。
她习惯被人欺负,别人习惯欺负她了。
习惯太可怕了。
与其说是适应,倒不如说死去才能活来。
到座位上坐下的时候,她才看到黑板上写着几个字:转学生 苏步青。
那字写得可真好看,干净整洁,是很规范的行楷。
又多一个人来欺负她了。
程砚秋是这样想的,字写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呢?
都是魔鬼……他们都是魔鬼……
他们披着纯洁的外表,做着最下流最肮脏的事情。
总有一个人要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