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手夺刀那一刻，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挣脱肩膀的束缚，甚至连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那一刻，酒精、愤懑亦或是其他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见不到了……
只剩下了一张冷漠的脸，一把放大的刀……
唐鹏从第一天见到他时就曾好奇过，被人活生生剜了一个眼球的滋味到底会有多么的痛苦，今天，他不需要好奇了……
一手捂着左眼，在地上痛苦的打着滚，他发疯般的大喊
“杀了他…杀了他……”
脸上的冷漠终于寸寸龟裂，他抽动着嘴角，尽管疼痛已经让他的笑容变了形……
“杀了他！”
谁敢杀？见了这一幕的人，无不是手脚冰凉，谁敢上前去惹这尊杀佛？
他深吸了几口气，吐气时似乎想把所有的抑郁不平尽都倾吐出来，拿起桌上的酒，还剩两杯
酒一入口腔，就让他的手抖了一下，他大口吞咽着这曾被人唤作“忘忧”的水，混着口腔中的鲜血，一齐咽进肺腑……
“忘忧，忘忧……抚平不了伤……”
“忘忧，忘忧……忘却不了痛……”
……
梁屹还是为他屈了尊，坐到了盘溪审讯室的椅子上
“你看看，你看看，为什么你就学不会安分守己呢？”
盘溪的审讯室不比保定，花样少的很……
曹若飞顶着满脸的血污，费力的抬起头，看到了梁屹身旁站着的那个年轻人
“明川，你看看他，像个什么样子吗？”
“呵……丧家之犬……”
年轻人斜着眼睛打量他，带着轻视。曹若飞注意到，从进了审讯室的那刻他就一直皱着眉头，大概是因为盘溪的审讯室一直有一种陈腐的血腥味的原因吧……
曹若飞心里想着，却一声不吭，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如果梁屹想，那就拿去自己的另一只眼睛吧，反正他不会让自己死，毕竟，活着的挣扎才符合他的恶趣味不是
梁屹又坐了一会，选择了离开，现在，审讯室只剩下了他和那个年轻人……
“…曹若飞…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很让人心情愉悦啊……”
“…呵……”
年轻人纤细修长的手指在他肩膀上的弹孔处打着转，那是一道陈年旧伤，年份久远到自己都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受得伤了……
“呜……”
猝不及防，年轻人在自己的手指上套上了一个铁指甲，顺着那弹孔旋转着抠挖进血肉
铁指甲打造的锋利无比，年轻人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嘴角终于挂起了一丝笑意
“我应该自我介绍一下的……你好，我叫薛明川……”
曹若飞的瞳孔缩了一下
薛明川，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从他跟从梁屹的第一天起，这个名字就一直陪在他身边
“你长得，和明川真的很像……”
这是梁屹对他说过的最多的题外话……
薛明川，梁屹的私生子，早年流落在外，不知道梁屹是什么时候寻回了他……
薛明川很满意他惊愕的反应，将唇凑到了他的耳边
“其实，还有一件事…这么多年，你不过是我的一个替代品而已……”
曹若飞可以忍受一切痛苦，可偏偏，这诛心的言论能够刺进他的心中……
什么伤痛都不重要了，他迫切地想要见到梁屹，他想要验证薛明川那挑衅的话语，如果…如果梁屹能够否定，至少，自己还做过一段时间的自己啊……
梁屹适时的走了进来
“明川，你先出去吧！”
那年轻人没有多话，就好像当年的他一样，从不质疑……
薛明川出去后，梁屹的手指在几种刑具上游离
“这位……就是老师您的那个私生子？”
曹若飞先开了口，不知为何，不出所料的，肩上挨了一鞭，登时就绽开了血花
抿了抿唇，他默不作声，梁屹将鞭子的两头握在手中，鞭身抵住他的下颚，迫使他微微抬起了头
“这里，还轮不得你说话……”
“你大可以杀了我……杀了我，也就不需要听我的声音了……”
这一鞭落在了脖颈上，丝丝缕缕的鲜血慢慢浸染了脖领的衣料……
“杀你？不，你让我知道，你还有用……”
……
盘溪站的人是把他请出来的，对，就是请出来的……
他被送去了医院，躺在病床上的他才慢慢回想起梁屹同自己说了什么
“你想发挥你的价值，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唐队长受了伤，你就暂时接替他的职位吧……记住，只是暂时……”
梁屹居高临下，仿若施舍般的恩赐只让曹若飞感觉恶心
“你要知道，你的命是我救的，二十年前是，二十年后还是……”
怎么，这算是打个巴掌再揉揉吗？
忘了他对自己做的一切？忘了自己被刺瞎的眼睛？忘了自己被挑断的腿筋？感谢他手下留情，没要了自己的命吗？
这样和狗有什么分别？
可我不就是这样的一条狗吗？
至少现在…我愿意做这条狗……
短短几秒，脑子里就已经转了不知多少的弯，最后，化成了一句低眉顺眼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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