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

除水祟之地，名为彩衣镇。距离云深不知处二十余里。

彩衣镇贯通水路，河水通常如网般贴着两岸的居民屋。本来彩衣镇是个挺繁华的一个小镇，甚至在姑苏颇有名气。云梦倒是多有湖水，却也少有如此这般的水乡小镇。

魏无羡看的岸边有许多叫卖的小贩，岸边的桌案上摆了许多的天子笑。甚是稀奇，叫魏无羡眼馋不已。

除此之外，几人一路上倒也都相安无事的，但由于天色渐晚了只好投宿客栈。

一行人开始分配厢房，蓝忘机和魏无羡分到一屋，江橙和蓝曦臣分至一屋，至于其他随行修士自行分配。虞青鸾只一人住一屋。

说起来也怪，按道理，应该将江澄和魏无羡分到一处去。最后不知竟将魏无羡，和蓝忘机分到一处了。虞青鸾有点疑惑，但也没说什么。

魏无羡先是摸了摸房间台面，发现上面居然有一层灰。遂开始埋怨起店家没有打扫客房。

然小二并没有立刻上去打扫，而是表现得很委屈。

只道：“只因小店已经许久无人来住了。因为近段时间离小镇不远的碧灵湖闹水祟，所以到彩衣镇旅游的人少了，客栈里自然就没有什么人住。”

——

虞青鸾猜测这样的安排，铁定是蓝曦臣干的好事。可以啊，漂亮！

一行人也没多作停留，次日天才明，遍搭乘了十几条细瘦的小船，朝碧灵湖水祟聚集之处划去。渐渐地两岸民居越来越少，河道也愈发寂静起来。虞青鸾是知道这次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水祟，而是，水行渊。

魏无羡与江澄各占着一条船，虞青鸾同蓝曦臣一条船，也在听蓝曦臣讲述此地水崇相关事宜。

原本的彩衣镇，数十年都从未曾出现过水鬼作崇，近几个月却有人发现，在这条河道和碧灵湖的渔夫频频落水，且货船也莫名沉水。突发水祟，也不知究竟是自然形成的，还是……人为……

前些日子，蓝曦臣在碧灵湖布阵，本以为能捉住一两只水祟，谁料想一连捉了好些只水鬼。将尸体面目洗净带往附近镇上询问，竟有多县尸体无人认领，当地也无人认识。蓝曦臣虽持有玉箫‘裂冰’，但蓝家的破障音，入水威力削弱过半。即使灵力高超如此，恐也难以应付数量众多的水祟。

眼见着魏无羡，有些跃跃欲试的表情，江澄瞬间恼了。

魏无羡一低头，恰巧看见蓝忘机所乘那艘船的船底，忽而心念一动。

蓝忘机正凝神戒备，闻言却不由自主望的向他。却见魏无羡手中竹蒿一划，哗啦啦的一篙子水花飞溅而来。

蓝忘机足底一点，轻轻跃上了他的船避开了这一泼水花，恼他果然是对他开玩笑的，一时间怒目横生。

而魏无羡听了却表现的略有些得意，于是在蓝湛原先所立的那只船的船舷上用力踢了一脚。竹蒿一挑，船只就被翻了个面，露出船底。而船底的木板上，竟扒着好几只面目浮肿叫人恶寒的水鬼。

而后驭起随便，三下五除二便将他们制住了。

蓝忘机纡尊降贵理了他，看他一眼，也仅仅只是看了魏无羡一眼。

“网有动静了！”一边的门声大声喊道。

果然网急剧一阵抖动，海藻般的长发在数十艘小船边齐齐翻涌，那头发又浓密又长 。一双双惨白的手掌扒上了船舷，虞青鸾反手拔剑出鞘，削断了船舷左侧十几只手腕。

且刚斩完这边，又源源不断的涌上来。

虞青鸾正要去斩另一侧，一道红光闪过，虞青鸾回头，只见魏无羡收剑回鞘的动作。

不一会儿水中异动已尽数消失。即便方才魏无羡那一剑出得极快，但蓝忘机已看出他所背的必是上品灵剑，肃然询问。

看着蓝忘机盯着他，魏无羡还以为他没听清，于是又说了一遍。

魏无羡将剑递过，让蓝忘机看清这剑上的文字。剑鞘纹路之中刻着两枚古字，果真是“随便”二字。蓝忘机有些无语凝噎，半晌说不出话 。

这名字也不错，对吧？

蓝忘机的额头皱得愈发深，江澄也无奈的摇头，蓝曦臣更是少有的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碧绿的水面中，一片片长黑的影子围绕着小船一闪而过。

江澄斩完了他那边的水祟之后，仍在留神有没有遗漏，一见有条黑影上了虞青鸾的船，立刻喊道。

离得稍近几条船上的门生撑蒿而划，用网去追逐那水中黑影。另一边又传来叫声：“这里也有！”

说罢驭出长剑，朝河水中一条倏地游过的黑影刺去。片刻后，又从河中飞出，带起一道水虹。

此时蓝湛正要开口，一旁另一名门生也飞出长剑，向水中刺去。但什么都没刺到，甚至连剑也丢进了水里。他催动剑诀，再三回召，也没有任何东西从水里被召出，那剑像是被水彻底吞了。

“苏涉，目下都没查清水里是什么东西，你为何擅自催剑入水？”一旁有门生询问。

“我见几位公子也催剑入水………”

他没说完便明白过来， 无论是蓝忘机，还是魏无羡都不是旁人能比的。他们可以在不明敌物之时召剑入水却无事，其他人可不一定。

叫苏涉的门生瞅了蓝忘机一眼，蓝忘机却没看他，凝神望水，须臾，避尘再次出鞘。这次剑身并没插入水中，而是剑尖一挑，将一片蹿过的黑影从水底 出。只见黑漆漆的一团“扑通”一声，重重的摔在船板上。魏无羡踮脚一望 ，见竟然是一件衣服，笑得险些一头载进河里。

蓝忘机没理他，只是察看避尘的剑尖有何异样，似乎已打定主意不与他交谈。

魏无羡肯定看清了，只是想逗蓝忘机两句。

此时，船只已飘至碧灵湖的中心。湖水颜色越来越深，绿的发黑。忽然，蓝忘机微微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