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和七海一起吃饭时,他喝醉了,和我打趣,说,你以为你接受的是来自谁的爱,是来自天神的爱!
然而天神个屁,我想当天神抱着等身布熊玩偶坐在可怜原住民伏黑惠的床上,将喜久福落下的碎屑,弄得到处都是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过自己天神的身份?当第二天在沙发上醒来时,他甚至会生气的质问伏黑惠,为什么自己不在床上?天知道为什么我们要一起睡。于是可怜的原住民只好在必要的时候让出一半的领地给这只巨型的白毛猫顺毛,说是天下的神经病到还合适。
我和悟度过一段很愉快的时光。热恋期的年轻人都是不带脑子的,悟总会以这个借口做一些很傻的事,比如说在房间门口放一大捧玫瑰,开着他的豪车每天来接我去几公里之外吃甜品.......就像所有俗套的恋爱小说,我成了备受争议的女主角——当然,性别不对。有人说我是被五条物包养的小白脸,有人说我攀跪拜金,也许吧,但我寻思着估计也没有谁会为了钱和一个第一次送花送菊花,约会看电影专挑鬼片,吃饭无甜品不欢的人在一起,更何况他还是个令人受不了的,只存在于小说里的0.03%的怪胎天才。
有时候回想起这段荒谬的感情,我自己也会觉得莫名其妙,这是个不平衡的天平,总是向他那侧倒,我轻飘飘地浮在天上,而五条为了让它平衡不断向我的盘内加砝码,我却从未回报。就像是行驶在风浪中的船只,做工精细,却没有足够的重量压制他,即使翻过去也不足为奇。真正令人惊讶的是,我们间这种不平等的爱情持续了一段不算太短的时间。
在一起之后,五条曾认真的询问过我是否要搬到他家一起住,悠仁的房租,还是可以只交一半,反正他不缺那点钱,虽然有些心动,但我却从心底里抗拒住到他家去,说不出和有人合租与同五条同居有什么很大的区别,但就是执拗的认为不合适。也许别人的留言确实在我的心里产生了影响吧,总之最后因为我单方面的抗拒,我们在一起的两年里,从没有同居超过一周,只是他时不时拜访我的贫民窟,留宿一晚,仅此而已。
悟曾经圈着我的腰时,问过我寒暑假不回家,爸妈不会担心吗?我咋反诘到,天天到我家来住,夜不归宿,你父母不担心吗?他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在愣了片刻后回答我说,他的家族都是些只会消耗浪费他青春的烂人,会像保护珍稀动物一样喂养他,但不会爱他,即使自己玩失踪,只要手环显示他的心脏还在跳动,就没人会管他在哪。当然,前提是他按时完成了那些老不死的家伙布置的任务。
悟的回答,令我很是惊讶,我原以为他是富贵人家被宠坏的随心所欲的大少爷,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他的随心所欲,也许仅限于独自一人,或是同我们相处的时间。
恋爱是一门大学问,而很显然,我和五条再如何同恋人相处方面都是不折不扣的新手,于是我们都会小心翼翼的模仿最最经典的言情小说,或是不断在空闲时登录知乎,借鉴听取俗套的恋爱经验,我曾惊讶于他表白的话语那么闲熟,表情动作那么游刃有余,在真正谈起恋爱时,却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装的呗!五条咧着嘴,满脸坏小说的,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想要隐匿埋藏的情感都会像这样不停的腾向脑子,最终冲破界限,爆发的不计后果,但事实就是如此,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在喜欢你,我骗不了自己的心。
唉唉唉,对哦,惠你可是我的初恋呢,他眨巴着眼睛似乎刚意识到这件事。
哦。
而他的初恋对象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否喜欢他,就在这里,无条件的接受他的好,接受他这个巨大光源发出的光和热,感受他带来可以依靠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卑鄙,我对自己说。
人的大脑大约是有自我保护功能的,对于那些只存在于狗血小说中的过于扯淡惨烈的情节与画面,总会从细细的筛子中漏出去,经时间的冲洗变得模糊不清。
伏黑,七海,他出事了,你知道吗?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图书馆里赶论文,粘人的阴雨绵绵不断地飘落在地上,水纹漾开的圈圈,仿佛昭示着一个个,不完整的,没有结局的相遇。医院是个鬼地方,回忆只要呓语这个名词发生任何关联都有200%的几率是令人非常不愉快的,最早便从医生拿着极长极细的吊针扎手背,再大些便是抽血时连扎十几次,手臂都肿了,却还是没能找着血管,然后是感冒后不得不面对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说,啊,把嘴开嘴巴张开,接着便是津美纪躺在雪白的被单中,医生不断的给她喂各种药,注射各种针,让她整张秀气的脸都浮肿起来,才转过来,对我说很抱歉,但我们都尽力了。
是啊,每个人都尽力了,不是谁的错。
但总得有人错了,对吧?
等我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钉崎已经在手术室门口咬着嘴唇流泪了,我的目光越过那道刺眼的手术中几个红字与虎,章,交汇于一点,听见他喃喃开口,想说点什么却又在下一秒紧紧闭上了双唇,唯恐发出一点声音,昭示自己早已溃不成军的心里。
在我短暂的十几年的人生中,除开津美纪的话,七海应当是与我聊天最多的人,为什么会是他?而非别人,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其他人都不合适。五条是脚踩牛顿,张口便是相对论的怪胎天才,向他倾诉是自取其辱。虎杖太善良,活佛般,希望普度众生,向他求助,只会让我感到过分温暖,而暖意退去后,便依旧是寒冬。而钉崎也许是男孩骨子里的执拗,与我作对,硬是让我不愿意向那位细腻,却又大大咧咧的女孩开口。
你应该抬起头来,别被太多的细节绊住,也多考虑下自己。
他曾经这样对我说过,有一瞬间我觉得我的眼眶湿润的,能抽芽生长出嫩绿的植株,最终却又恢复原本的干燥,仿佛那一闪而过的是错觉。
惠?
七海他出事了,车祸。我将虎杖的话,机械地重复了一遍,似乎也在说服我自己,这并不是梦境,也非幻觉。
......我马上回来。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五条因为电话有些失真的声音传了过来,他说他将从几百公里以外的地方坐飞机回来,大概还要等几小时。在这个潮湿粘稠的阴雨夏季,我们同时失语。
拨通这个电话,耗尽了我几乎所有的力气,我本以为自己很冷漠,是个刀不砍在自己身上,就不会喊疼的雕塑,是一大堆兴致缺缺的杂草累起来的稻草人,但事实却明摆着告诉我,我只是虚有其表的一坨沙堡,一旦有人揭开护在外头的那层膜,便会随海水的到来,腐坏坍塌。
说到底,也许真是我骗了,我落入他细小的陷阱后,猎物却放出了致命的毒素,我对他说喜欢,但我们真的天平从未平衡过,就好比他是无私奉献的太阳,我是可耻索取的黑洞,毫无愧疚地吸收着他带来的温暖可靠与归属感。
但人的天性总是贪婪的,总是要到最后关头才知道要珍惜,我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就像是毒品另我无法逃离。已经习惯了迷恋着天堂的宽广与明亮,再次坠回人间当然是极为困难的,我感到眼皮格外沉重,阖眼便瘫在座椅上睡过去了。
你看,任何一段关系,任何一个人,都是可以随时随地结束的,无论当初有多甜蜜,正如同一个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秘密——人是真的会死。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睁开眼的时候是悟摇醒了我,夕阳落在医院瓷白的地板上,他告诉我,七海没事,只是要住几个月的院休养一下,望着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我明白了,他的确一直都是我的靠山。我扑上去拥入他的怀抱,然后说,
就像你说的那样,有什么不喜欢的直接拒绝就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所以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一定要告诉我。
他笑了,依旧狂妄而不可一世,嘴角拉扯出令我撕心裂肺的弧度,说,
那好,惠今晚要陪我吃大份的冰激凌火锅。
行吧,当上一秒的,我是个傻逼,这道如太阳般的光束,怎么会明白潜蛰的阴影究竟思考了些什么?他只会毫不犹豫地向前迈步,击溃所有拦路的障碍。
之后的事情都平淡无奇,相安无事,皆大欢喜,只不过是猎物心甘情愿的落入魔网,对猎手死心塌地的爱的一塌糊涂罢了。
然后我们就像所有三流的小说,演绎那些装逼无聊的狗血情节,每天忙于制造解决各种麻烦问题,最后,在每一章都充满血肉横飞,与生死离别
毕业后想去哪儿?
我曾经在吃晚饭的时候半开玩笑的问我,我盯着他鼓起来的腮帮里塞满了甜腻的蛋糕奶油,正在不断地切割搅拌,没有来的一阵恶心,说,
只要离你和你那见鬼的甜点远一点,哪里都行。
嘿,甜品很补脑子的!大脑很挑剔,只接受葡萄糖分解产生的能量,而且我的胃和舌头也觉得…惠,你在听吗?
得了吧?蛋糕的奶油除了恶心的油脂,还有什么成分?我直到现在对那天自己的吐槽也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即使五条摄入的糖分和脂肪是正常人的,几倍多饮食不均衡的比比萨斜塔还歪,他的八块腹肌和一米九的身高依旧不讲道理的立在那里,让试图匡正他饮食习惯的我哑然。
非要说的话,我想去开家咖啡店,带一个小花园的那种。
顺便你可以天天吃甜点,我可以继续写作或到陌生的城市与国度做普通的上班族,然后相伴到老。最后这几句话,我没能说出口,毕竟如果将人生经思维一百年,那我们都只走了五分之一,一辈子或是白头偕老什么的,对于我们来说都很遥远或是太过奢侈,不过对于那时的我而言,我正沉浸在巨大的粉红泡馍堆造的世界中一心一意,天真可笑的认定了两个人能永远在一起。
嗯,还有吗?
没有了。
唉,可你明显是一副还没说完的表情啊,能别这么闷吗?想酿酒发酵嘛?有时候不说出来会后悔一辈子的哟!
他的那句话一语成戳,直到现在物说出那句话的神态,表情语调都一直在,我记忆的长河里浮浮沉沉,漂转着不肯向前冲走,离开,仿佛高温下融化的糖分过高的粘糊糊的甜点,执著地试图将自己年在每一个路人的身上,最终个世界都糊的粘黏恶心。
也许有些人注定就不适合来谈一场美美的恋爱,或是简简单单的相处,模模糊糊借在中间隔阂,两人的纸有时根本不该被捅破,只能一辈子与对方保持那种似是而非,暖昧不清,朋友之上却恋人未满的奇特关系,就像立在高楼大厦,破碎的玻璃窗前,新点的灯光,同房屋的轮廓描摹出迷糊的深邃,向前迈一步都会落入万劫不复的黑暗深渊,如同夏日光影中酸奶,抑或是软糖的保质期保鲜的最好方法就是别开大恋爱也差不多,如果不想结束最好的方法就是别开始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