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被通知要换搭档的时候,正在练习室里压腿。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重新分组的名单,念了一遍。其他人各有变动,只有张真源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他从没听说过的新人——刚进公司没多久,基础比他还差。
他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把腿从把杆上放下来。
旁边一个练习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名单,小声说:“怎么给你分了个新人啊?这怎么搭?”
“没事,”张真源笑了一下,“跟谁练不是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工作人员多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张真源确实不觉得意外。
公司里有些事是有规律的。比如好的搭档、好的老师、好的展示机会,这些东西会优先流向那些天赋更高的、长得更好的、更有可能出道的人。他不是不明白这个规则,他只是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自己确实不出彩。不是最帅的,不是最会唱的,不是最会跳的,也不是最会说话的。放在一群人里,他通常是最后一个被注意到的人。
这不是抱怨,是他花了很长时间得出的结论,然后接受了。
所以当别人问他“你怎么不争取一下”的时候,他总是笑笑说“不用了”,语气真诚到让对方不好意思再追问。
新搭档是个刚进公司不到一个月的男孩,舞蹈基础几乎没有,声乐也没学过。第一次合练的时候,两个人光是踩节奏就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张真源没催他,一遍一遍陪着练。对方做错了,他就停下来重来。对方不好意思了,他就说没事,我当初比你还差。
“真的假的?”那小孩不太信。
“真的,”张真源擦了擦汗,“我刚来的时候连基本功都没学过,wave做了两周才勉强顺下来。”
“那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因为我练得多,”他说,“不是因为我比别人聪明。”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个新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师兄好像没有别人说的那么“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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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二楼走廊,贺峻霖正靠在墙上打哈欠。
他昨晚没睡好。倒不是因为练得太晚,是隔壁宿舍有人在哭,哭声不大,但那种闷在被子里、压抑得死死的抽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睡不着。
贺峻霖没有去敲门。
不是不关心,是他知道去敲了也没用。在这里,哭的人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哭完。
他学会这个道理的时候,才刚满十二岁。
那一年他经历了第一次空窗期。什么叫空窗期?就是公司没有给你排课,没有给你安排考核,没有人通知你被淘汰了,也没有人告诉你还有没有机会。你就是被挂在系统里,像一件暂时用不上但又没被退货的商品。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从那种状态里爬出来。
爬出来以后,他学会了一件事——笑。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在所有人都尴尬的时候先开口打圆场的笑,是在前辈面前刚好露出八颗牙齿的笑,是被问到“你还好吗”的时候说“我没事啊”然后嘴角上扬的笑。
好用。真的有用。笑多了以后,别人就不会一直盯着你看,不会问你那些你不想回答的问题。
只是久了之后,他自己也分不太清,哪些笑是真的,哪些是习惯。
“贺儿,你搁这儿发什么呆呢?”
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巴掌。贺峻霖回头,是严浩翔。
“没发呆,思考人生,”他扯出一个笑,“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下午才有课?”
“提前来练。”
严浩翔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推开了练习室的门,连多余寒暄的机会都没给他。
贺峻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耸了耸肩,继续靠在墙上打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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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浩翔把外套扔在角落的椅子上,没有开音乐,直接对着镜子开始练基本功。
他不喜欢放音乐热身。音乐会在脑子里留下节奏的痕迹,正式练的时候容易跟着旧的走。他更习惯在安静的状态下先把自己的身体拆一遍——肩膀、脊椎、髋、膝盖、脚踝,每个关节都过一遍,像在用螺丝刀拧紧一台机器的每一个零件。
这个习惯是离开又回来之后才养成的。
回来以后他发现一个很微妙的变化:所有人都对他很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隔膜。不是排挤,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礼貌,好像大家都默认他需要一段时间来重新适应。
但严浩翔不需要适应。
或者说,他不需要别人来帮他适应。他要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也只有一个——站上舞台。
为了这件事,他可以忍受任何不适、冷落、质疑、沉默。其他东西都无所谓。
他做完最后一组热身,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正准备开音乐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身影从门口经过。
他没回头,但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脚步声他认得。不是因为他刻意记过,是因为那个人走路的方式很特别——节奏很稳,鞋跟落地的声音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确定,好像她永远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程潇。
严浩翔没动,也没往外看。
他只是在那个人走远之后,把音乐的音量调大了两个格,然后对着镜子开始做第一个八拍的动作。
比平时更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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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程潇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程小姐,好久不见。”
推门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笑容得体,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翘起腿,姿态很放松。
“林氏娱乐的周总让我代为问好。上次那个代言的事,我们这边可以再让五个点,就当交个朋友。”
程潇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需要。”
“程小姐别急着拒绝嘛,”男人笑得更深了,“咱们都是做这行的,资源置换很正常。你手里那七个孩子,有些资质确实不错,但缺的就是顶级的资源。我们林氏可以给的东西,别人给不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亲昵了一些:“当然,我们也希望程小姐在别的方面……能给个面子。”
程潇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到对方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第一,我对林氏没有任何兴趣,”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第二,我的底线你可能不想知道在哪里。第三——”
她顿了顿。
“你那个纸袋里装的东西,原样拎回去。”
男人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程潇的目光之后,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那不是一个二十岁女孩该有的眼神。
太沉了。像是一潭深水里压着某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翻涌上来的东西。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程潇偏头看向窗外。
楼下路灯正好照在训练室的窗户上,有几个人影还在晃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打开一个加密通讯界面,发出去一条消息:
「林氏开始有动作了,查一下林薇最近接触过哪些人。」
发完,她关掉屏幕,重新靠回椅背。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训练室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谁又在加练。
她闭了一会儿眼,然后起身拿起外套,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