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齐霄睡眠极浅,当他睡着时,任何声音都可以化作他的梦境,如果他想好好休息,那么不管是谁在他耳边喧闹,他都可以把这当成一个美梦,在梦里睡得更香甜。
比如齐杨氏叫他的名字,他的梦可能就是奶奶在叫他吃饭;齐杨氏叫他起床,他就好像在梦里听着古书。
也就是说,每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他的精神其实已经醒了。他若想要继续睡着,那么那些声音就入了美梦;他若想要立马起来,那些声音就会变成噩梦,或者被当做现实世界传话的信使,告诉他他已不在梦中。
本来齐霄昨夜温书温到很晚,需要久睡,而之所以齐杨氏一声惊呼就能让极度疲倦的齐霄半睁开眼睛,是因为这种响动对齐霄来讲,有一份特殊的意义。
齐杨氏每次叫齐霄做事都是先“哎啊”那么一瞬,而齐霄无论出于责任还是孝心,在那么一瞬之后,他总是会帮奶奶做许多力所能及的事情。
齐家都是一堆实干派,即便是在梦里,只要奶奶一有什么需要,齐霄也会照常反应过来。
就像士兵听从军队集结的号角,只要“哎啊”一到,耳朵里回旋着奶奶的呼唤,齐霄都会努力从梦中爬起。
还未睡觉(jue)的少年轻揉着眼睑,微张开嘴巴默默“嗯”了一秒,直到他伸手能够感知怀中的书籍,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些像是“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之类的诗句,触觉令现实与梦境交错,梦里的他这才摆脱了身躯的无力,慢慢从躺椅上坐起。
而另一头,老铁匠的呼吸向来沉重而悠久,与之对应的睡眠自然也是平稳又绵长。
因为重所以稳,因为悠久,所以更加连绵不断。
连绵的梦是那么难以打断,直至齐霄完整穿戴,从房间里出来,齐杨氏在外面不知喊了多少次,齐铁也直以他那富有节奏的鼾声回应着。
齐杨氏只好以为隔了一间房子声音传不过去,又是“哎啊”一叹,让齐霄去把爷爷叫醒。
悄声推门进到爷爷的房间,齐霄并没有第一时间执行奶奶的吩咐,他就那样木木地伫在床前,静静端详着熟睡中的老人。
说是熟睡,但其实齐铁睡的也很浅,虽不是那种能够随时打断的轻音乐,但他的鼾声中确实没有一丝混响。
说是老人,可齐铁脸上的皱痕并不显得苍老,反而一条条立的坚硬,曲的柔美,平易中生开着一股别样的男人魅力。
就像一个微微眯着眼睛欣赏乐曲的高人,沉思于自己的一方世界,一切都那么安详而静谧,尽管一曲未罢时便有人将他唤起,也仍旧有种上了年代的美丽。
齐霄知道爷爷昨夜一定想了很多很多,他也清楚爷爷明了自己藏了六七年的心思不会那么轻易熄灭。但若真要走上那条路……
没有谁可以轻易下决定。
一番挣扎下来,或许在外界的时间中只过了片刻,然而齐杨氏又“哎啊”着在门外催促了一句,齐霄只好高声应着,不再去推演那些离他现在还很远很远的事情。
“好的奶奶,马上就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