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霄闻言囧笑,依奶奶的意思慢慢往她身边凑去,心下却暗暗苦涩:奶奶口里的去年,那都是好几年前了呢╯▂╰
“你看这还是这么瘦,这么多年……”
“哎啊,我怎么养个孙崽就这么聪明呢?奶奶连一二三四五都……”
……
齐杨氏慢悠悠的夸赞着齐霄,一床早已叠好的棉被理了又理,仿佛彻夜也抹不平被子上的褶皱,永远也夸不完自己的孙儿。
“你三岁就会背书,四岁自己就会写……”
“……”
“奶奶,我去看看爷爷。”
齐霄实在是听得脸红鸡皮疙瘩掉,丢下一声招呼便飞也似的溜开。
“哎啊,奶奶还没说完呢,你这个……”
……
确认耳朵再也接不到老人的琐碎之后,齐霄轻呼一口气停止了小跑。
望了望前方不远处石墩上那佝偻而挺拔的背影,齐霄默默定了下来。
他凝望着早已经年过花甲的老人,心中顿时有一股说不出的沉郁。
爷爷他还是爱抽一口旱烟。
白天忙忙碌碌后,待夜深人静时,独自坐在屋外的石墩上,借着月光叠一张白纸,捻些细碎的烟草,慢慢卷上。
用来点烟的,是那只比齐霄年纪还大差不多一辈的火折子,吐出烟雾的,是爷爷那挂满了胡碴的褶裂的唇。
齐铁一生打铁,一身技艺早已炉火纯青。他打出的物件大多精良实用,在南华城一带广有好评。
但他自己并不得意于行在路上时那一声声邻人的称誉,也不在乎摆在城主府里那一件件精美的刀枪剑戟。
他最钟爱的,不过是当年为孙儿打制的一把长命锁。
那把长命锁用了足足一百个铜宝的铜料,但打制成功的时间,却只有半个时辰。
为什么要这么赶?
当年那个算命先生说齐霄几乎不能活过十岁,除非打一把刚好足十的长命锁,才有可能度过一个死劫。并且打制的时间越短,破劫的机会就越大。
而这一句话使得齐铁当日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赵家的条件,宁愿余生都为赵家打铁,工钱是别的铁匠的一半,他也要换取那足十的铜料,给孙儿的“续命”增添些可能。
齐铁一生打铁,从无失误,唯独那一次,为了用最快速度打好长命锁,他不幸被自己亲手敲击出来的火屑刺穿膝骨,落下了如今左腿的残疾。
可以说,那把长命锁从诞生之日起,便锁住了齐铁的自由,它甚至可能是齐铁这辈子打制的唯一一件“劣质品”,这放在其他任何一个老铁匠身上,都是无法容忍的污点。
然而对于齐铁来说,这把锁无论“锁”住了自己什么东西,也永远抵不过它帮助孙儿“锁”住了寿命。
齐霄十岁生辰那天,如果不是齐杨氏误用了他摘下来的长命锁把木屋关住,使得齐霄散学以后不能进入家门,齐霄便很有可能会被木屋内突然出现的大蛇咬死。
尽管齐霄解释了很多次他早就从房子的小洞里看到了那条大蛇,不管有没有那把锁,他都不会进屋,都不会被咬,但齐铁二人还是把长命锁当大恩人一样对待,接连给它上了近一个月的香火。
总之,无论齐霄最后如何活过了十岁的大槛,齐铁都把它归功于算命先生的教授,归功于那样一把铜锁。
但是在齐霄心里,保住自己命的,从来不是什么算命先生的“神术”,而是爷爷奶奶一点一滴的小心呵护与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