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对酌青梅

林牧天平生苦苦钻研剑法，更是略有所成，这日传授江亦痕他们的，便是自己的独门武功——“月莺剑法”，轻巧灵活，适合先发制人，让敌人摸不准出现的套路。

　　轮到紫瑛与江亦痕练习对招之时，紫瑛却心神不宁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思索什么，总之状态十分游离。江亦痕一心比试并没有发觉异常，只见他长剑刺去，紫瑛却来不及反应，尖叫了一声，重重摔倒在地，衣裳也被那剑撕破了一块！

　　江亦痕见状，连忙收剑，焦急地关切到：“紫瑛！你没事吧？”一边搀扶起紫瑛，一边不停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居然失手伤你，真是该死！”

　　紫瑛勉强地挤出一个笑脸：“怪我自己不专心，与你无关。”

　　一旁观察的林牧天此刻发话了：“紫瑛，去旁边歇歇，先不要练了。”

　　江亦痕扶她走到一棵树下休息，在不远处观望他们练剑。原本两人都沉默着，忽然，江亦痕没头没脑地说一句：“喂！你觉得李姑娘怎么样？”

　　林紫瑛的心上瞬间笼上了一层阴影，低头道：“好端端的，怎么问这个？”

　　江亦痕不解：“我只是觉着她挺美的。你不觉得吗？”

　　紫瑛点点头：“我……我也觉得，姐姐确实温婉动人。”

　　江亦痕见她神情不对，问：“怎么？你不喜欢她吗？你若不喜欢……我不提便是了。”

　　紫瑛突然赌气道：“我不喜欢有何用？你却喜欢的紧吧！”

　　江亦痕对感情之事可谓是十分不敏感，未能听出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说：“我与她才认识几日？如何喜欢的紧？”

　　紫瑛不说话了，玩弄着地上的小石子。江亦痕不明所以。

　　“紫瑛——江亦痕——过来继续练习！”这时，不远处的林牧天冲两人喊到。

　　紫瑛迅速起身，拿起剑，径直跑了过去，丝毫没有要等江亦痕的意思。江亦痕摸不着头脑，但也怔怔地过去了。

　　没过两天，江亦痕某夜起身如厕，睡眼朦胧、神志不清之际，忽闻远处一阵琴声，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清醒一些之后依然能听见琴声。他心中发毛，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琴声？

　　但那琴声婉转悠扬，清脆悦耳，江亦痕抑制不住好奇的老毛病，壮了壮胆，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便随着乐声往前寻找。不知走了多久，琴声忽的停住了。江亦痕心中正疑惑，但定睛一看，果然前面有一个人，他再走近，只见是林紫瑛端坐于岩石之上，垂首按筝，长发披散于肩。江亦痕心中不由的更加疑惑，驻足观望。

　　林紫瑛虽没有看向他，却缓缓开口了：“是你呀。”

　　江亦痕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只有自己一个人，才接话：“紫瑛……大晚上的，你干嘛呢？”

　　紫瑛抬头看向他，冲他微笑，但江亦痕却只觉得背脊发凉，这也就是紫瑛，不然就算换成李若情，他也觉得像是女鬼要来索命！

　　“紫瑛妹妹……你以后不要再一个人跑出来了，这荒郊野岭的！咱们赶紧回去吧！”江亦痕无奈的说。

　　紫瑛摇了摇头，说：“夜里练琴才会更加静心……江亦痕，你想听什么曲子，我弹给你听，看看我有没有进步。”

　　江亦痕发傻道：“啊？不用了，你弹琴好听，这我是知道的！别练了，明天还要早起练功呢，回了回了！”

　　紫瑛面露失望的神情，但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道：“帮我拿琴！”说罢，自顾自地跳下石头，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江亦痕，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江亦痕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得赶紧把琴收好，扛在了肩上，加快脚步，紧紧跟在她身后。

　　江亦痕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令她不开心的事儿，于是在她身后发问：“紫瑛，你最近几天怎么阴阳怪气的？你怎么了？”

　　紫瑛不语。

　　江亦痕追问：“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我做错什么你不喜欢的事了？你直说嘛，别这样对我，我觉得心里发毛！”

　　紫瑛这才停下了脚步，开口问：“我们能不能不做兄妹？也不做朋友了？”

　　江亦痕眨巴眨巴眼，问：“那做什么？”

　　紫瑛笑了笑，说：“你猜！”

　　江亦痕问：“到底什么意思？”

　　紫瑛说：“榆木脑袋。”然后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喂——等等——”江亦痕抱着琴追了上去。

　　紫瑛回到房中，心情由激动到平静，再到后悔。她一个人静静的趴在床上，总觉得刚才的行为不妥，她心想：现在还不知道亦痕哥哥真正的心意，我这样做是不是太不矜持了？好在他没明白我的用意！哎呀，我是傻，总之他现在每日在我的身边，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不就足够了吗？我在还奢求什么呢？

　　想着想着，从怀中掏出一块自己绣的帕子，念着：明日把这条我最喜欢的手帕赠予他，他再不明白我的心意，我也没办法了……

　　紫瑛这样想着，不知不觉的入睡了。

　　次日一早，紫瑛便端着饭菜直接去房间里找江亦痕，刚刚洗漱完毕的江亦痕打开房门，就见紫瑛笑吟吟地站在阳光里，是那样的明艳可爱。

　　江亦痕再次懵了：“你这是？”

　　紫瑛笑着说：“亦痕哥哥，我想过了，还是让你当我的哥哥好了，昨天晚上我定是疯了，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今日我今亲自下厨，我们就在你房间里用饭好了！”紫瑛见江亦痕晕乎乎地，便主动问：“还不快请我进去呀？”

　　江亦痕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说：“请进请进，大小姐，有劳您了！”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这几日的莫名情绪都消失了，又回到了从前。

　　两人有说有笑的用了饭，顺便密谋了一下坐船出海的事。实际上是江亦痕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出海的路径，他甚至知道了这哪一带会有船只停泊载客，所以他一心想出海去看看。他甚至搞来了一只被遗弃的木船，自己修修补补之下又可以使用了。而紫瑛也一直在帮他完成准备事宜。

　　最后，紫瑛也按耐不住好奇心，央求着江亦痕带她一起出去耍。这么说来，紫瑛从记事起就很少离开家了，若不是逢年过节需要出去置办东西，平日里她都闷在房间，或者默默习武。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心里也有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少女的心事也慢慢多了。

　　这日，紫瑛鼓起勇气将自己最得意的刺绣手帕赠予了他。江亦痕接过手帕仔细端详了一番，直夸赞她的手艺精湛，但上面绣的是什么花鸟鱼虫他都看不懂，他怎能懂得女红呢？不过是为了哄紫瑛开心罢了。

　　紫瑛害羞道：“我也没什么好给你的，这条帕子你喜欢就好。”

　　江亦痕带着笑意：“多谢紫瑛妹妹！在下定当好好保管！”

　　紫瑛打趣道：“好呀，那我十年之后再问你要，看你能不能拿得出来！”

　　江亦痕笑到：“那你可就太高看我了！我可是马上要闯荡江湖之人，能不能活到十年还不知道呢！”

　　紫瑛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喂，干嘛说这种话？”

　　江亦痕赶紧转过话锋：“不过你放心，我活到多大岁数，它就会留多少年。哦，不，我要让我的子孙后代把它当做我们的传家宝！”

　　紫瑛见他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嫌弃到：“去去去！不和你贫嘴我！我要去忙了！你该干嘛就干嘛去吧！”

　　江亦痕恭恭敬敬地说：“是——恭送紫瑛姑娘！”

　　紫瑛一边捂着嘴笑，一边麻利的跑开了。

　　江亦痕一个人回到房间里，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手帕，不禁觉得女人真有意思，然后将它叠好放入胸前的贼口袋里。

　　而这一切，都被扒墙角的李若情看在了眼里。她心想：这小丫头果然对他有爱慕之情！就是不知他心里怎么想……唉……眼下我无依无靠，若一直这样寄人篱下，也不是办法……

　　“李姑娘？你在这儿干嘛？”陈夕的大嗓门着实把李若情吓了一跳！

　　“啊！我……”李若情慌慌张张地说，“我来找江亦痕的。”

　　陈夕皱起眉头：“你找他有何事？我也可以为你效劳。”

　　李若情摆了摆手，说：“不必了，我……”

　　这时，林紫彤从陈夕的身后走了出来，说：“陈大哥！这还用问吗？人家两情相悦呢！”

　　屋内的江亦痕听到谈话，马上冲了出来：“喂！你们别胡说！你平时欺负我也就算了，不要拿李姑娘开玩笑！”

　　“怎么？你又想保护人家吗？”林紫彤笑到，“也就那点三脚猫功夫，就喜欢逞英雄！”

　　李若情听到她诋毁江亦痕，马上还口：“我被人追杀那日，他身手敏捷，武功高强，一个人打跑了好几个莽夫！他就是英雄救美呀，有什么不对吗？”李若情不紧不慢，语气平淡，但是丝毫不畏惧他们。

　　江亦痕心里很是欣慰，但一旁的陈夕心里就不是滋味了。其实，陈夕一直贪图李若情的美貌，从她住进林家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暗中关注她了。而陈夕本身是一个不善言谈的人，所以几乎没什么机会和李若情说上话，没想到李若情为江亦痕说话，他认为是江亦痕先用下手为强了，心里很是烦躁！这个从小被他欺负到大的臭小子，居然敢抢走他喜欢的姑娘！

　　陈夕转念一想，正好现在李姑娘在场，自己可以好好露上一手让她瞧瞧，兴许自己还有一些机会。于是吼道：“江亦痕！好久没有切磋切磋了，出招吧！”

　　江亦痕漫不经心地说：“你有病吧？没事干嘛打架？”

　　“少废话！”陈夕话音未落便已先出手。江亦痕只好硬着头皮跟他打，陈夕见他无心对战，只以为是他瞧不起自己，便恶言相向到：“你个臭要饭的，一直以来眼里没我这个兄长，要不是我们收留你，你早饿死了吧！”

　　江亦痕一听这话，马上来了精神，因为他如今已成年，不想再受人欺辱，他想着，自己的武功应该能胜，瞬间决定拼命一搏！来为自己一雪前耻！

　　眼见江亦痕越攻越猛，陈夕愈发体力不支，招架不住了，但又碍于面子，所以一直硬撑着！

　　江亦痕身轻如燕，招式清奇，陈夕蓄力多次却打不中他一丝一毫，陈夕也不知他是从何处学来的野路子。其实，江亦痕利用闲暇之余，将林牧天的武功改成更适合自己的招式，这也是他的聪明之处。

　　两人打着打着，就从庭院打到了外面，林紫彤和李若情也紧跟其后跑了出来。就连紫瑛也听到了动静跑出来查看情况。

　　“别打了！让爹知道就糟了！”紫瑛连忙劝架。

　　可是两人正扭打到白热化阶段，怎么可能就此收手！

　　最终，江亦痕反向劈出关键的一掌，这一招无论如何陈夕都躲不开了，只能重重的挨了一记，一跤摔出去了好几米远！“啊——”伴着一声惨叫，陈夕晕了过去。

　　林紫彤急忙跑过去扶起陈夕，喊到：“陈大哥，你醒醒！”但无论怎么叫，他都没有反应，紫瑛也吓得赶紧跑过去查看伤势，却摸了一手的血！“啊！血！”紫瑛和紫彤同时叫了起来。

　　江亦痕见状心中十分恐惧，他不敢靠近陈夕，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好呀你！你打死陈大哥了！”林紫彤怒吼着，“我要去找爹来！”说完，她急匆匆地跑进了屋子。

　　江亦痕没有靠近陈夕，但听她这么一喊，以为陈夕已经死了，只好不顾一切的逃开了。

　　紫瑛连忙喊到：“你去哪——”

　　但江亦痕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用尽了全部力气，架着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奔走着！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到了海边，见到了那艘停靠的木船，那本来是准备同紫瑛出海用的。但情急之下，他只好跳上了木船，撑着桨划开了，船身慢慢漂离了岸边，他卖力地划着，生怕林牧天等人追上来！

　　当船只距离岸边数百米之时，江亦痕才敢放下船桨。他气喘吁吁地瘫坐在船头，惊魂未定之际，看到船舱里有紫瑛提前放上来的行李和食物，他不由地松了口气。

　　而他不安地望向岸边时，发现紫瑛已经追了上来，可见她从刚才就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紫瑛在岸上奋力地喊着：“江亦痕——你去哪呀——你回来——”

　　江亦痕见紫瑛如此真心待自己，更是无颜面对紫瑛，羞愧地钻进船身之内，并将帘子系上，妄图用它挡住对岸的一切。

　　而紫瑛默默地站在岸边远眺，直到一片茫茫大海中，什么也看不见了，她才含着泪，自言自语道：“你一定要回来……江亦痕……你若不再回来，我也不愿独活……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