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在我的记忆里,它那细长清洁的花瓣在雨中飒爽着,细雨朦胧,雨水打在它的花瓣上,顺着花脉落下,滴在那粗长的叶片中。我在屋中,向远处的它眺望着。它就想在雨中的仙子一样,若隐若现
儿时,在我家下坡中间,有一块属于我的“百草园”,当时我家还是平房,我读二年级,妈妈在考虑修房的事,那一块“百草园”原先周围连砖都没有。就一堆废土,没人管也没人要,后来父亲回来时,用砖头围上了,防止塌下来
之后,我就因为好奇心,觉得有趣,便模仿着菜园里,在这土里种一些奇奇怪怪的植物,挖坑时觉得费力,便从家里厨房找出一把旧铁耙在土里挖坑。还时不时挖出几条蚯蚓,可有趣了
首先种的是黄豆,在水中泡了几天,等它发了一点牙后,种在地里,过几天后,竟真长出来了,收获了第一颗“成果”的我开心不已,时不时给它浇水、松土。后来我在土里种的东西越来越多,空旷的地方一点点的被“填”满。渐渐地,这块土就成了我的百草园了
放学一回到家,最先看我种的花花草草,看着它们一天天的长大。也许是我频繁的去,也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尤其是我的小侄子。与我同龄比我小的两个月,有一次我回家时看见他已经在我的百草园里琢磨着什么了。我担心他会破坏我的植物们,连忙跑过去问他做什么,他看着我,掩着土的小双手缓缓打开,并说了让我看。我看见那疏松的土里种了一个种子,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种子,绿油油的,就像笋尖儿一样。不由惊叹道:“哇!这是什么东西!”
小侄子道:“种子,我从路上捡来的。”
我直盯着这颗种子,看了好一会儿看向了他问道:“这是什么花的种子?”
“不知道”
我把这颗种子埋得深了些,母亲告诉过我,种种子时,要把种子埋深些,不然会松垮掉的。我有一些种子就没有埋深,长到一半就枯死了,后来长了记性,就每个都埋的深些
一个月过去了,那个种子破土而出,慢慢的长出了叶子。此时,母亲看见了,回答了我心中的疑惑,原来它叫“水仙花”多美的一个名字啊,我想它开花时应该也很美吧。之后,我更加悉心照顾它了
又一个月左右,其它的要么没长出来,要么寿命短暂,没几天就死了,只有水仙苟残地活了下来,且越长越高大。却始终不见它开花 粗大的叶片一片层着一片,仿佛就像芦荟,我看着水仙,心里一直期盼着它明天就开花。天就开花,时不时的遐想着
如愿以偿,在一个下雨天,我惊奇的发现它开花了,我在阳台望着,那细长的花瓣,一瓣一瓣地围着一个圆,弯成了一个弧,多美呀,就像是雨中跳舞的仙子一样,洁净的挺立在那里。而且不止一簇,它旁边还有未开花的水仙花。花瓣疏松的包着,仿佛轻轻碰一下,它就会散开。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激动的从门檐后找到雨伞,跑到了水仙前,看着水仙,水仙的花瓣很白。因为刚被雨滴过,上面还残留了些水珠,看起来妖媚不已
看了许久,直到母亲叫我,我才恋恋不舍得走了。走之前,我抚摸了一下花瓣,是多么的柔软啊。回到家里,我向母亲唠唠叨叨的说个不停,母亲的耳朵听着都要起茧了
到了明早我再去看时,水仙花已经谢了,天也早已晴了,宛如县花一现,短暂不已,我觉得有些惋惜
之后一到下雨天,水仙花就会开花,花如其名,到下雨才开花,所以才叫它水仙吗?并不是,有时候我在一个大晴天里,也能看到它开花,小时候不知道它的名字由来,就暂且认为吧
我开始期盼着下雨,每次它开花我都要看上许久。过了几个月,房子建好了,从平房变成了三层楼高,生活也比之前要好了很多
时间过的很快,四年后,我上了六年级,作业比平时多了。对一些事的兴趣越来越少,性格也越来越内向。回到家很少去看水仙了,偶尔去看几次。只见水仙外围的叶子越来越枯黄,一脸憔悴的样子。家里种了有荷花,是两年前从山里荷花池塘里捡回来的,最大的叶子比我的脸还要大,自从种了荷花之后,大家都去看荷花了。很少看水仙,水仙的开花次数也一年比一年减少
两个月后,大人们把三棵龙眼树以及一颗荔枝树砍倒了。那天我伤心了好久,每年夏天,我最想吃的就是龙眼以及荔枝了。我问他们砍倒的原因,大娘回答我说:“树都老了,不长果实了,迟早有一天让它倒下来砸到房子吗?”
这个回答让我很痛心,龙眼树砍倒时,它树上的龙眼花纷纷掉落,掉在了地上被人践踏,之后,树被运走了,院子里瞬间变得空落落的,我去看了水仙,水仙周围又有新的植物长了出来。我心里祈祷着:希望水仙不要有事
可俗愿不得已尝,几天后,家里来了辆挖掘机,要把院子外的路、山坡……和我的“百草园”给挖掉。修一条宽敞的水泥路,当时院子门口来了很多人,父亲、母亲、大娘、大伯、大哥、二哥、三哥、大嫂,……也包括我,我就站在最前面
看着挖掘机一点一点逼近“百草园”,当他挖到边上时,水仙还静静地挺立在那。仿佛在等待着死亡,花已经凋零,外层一片已经枯黄,就像是一个孤独寿终的老人,我下定决心,趁着大人不注意猛地跑了出去,跑到了水仙面前。急急忙忙地挖土,身后传来了母亲以及其他人紧张的劝骂。我已不顾瑕这些了,看着眼前的水仙,怎么办?我挖不出来,眼看着挖掘机就快挖到这儿了,我眼眶也渐渐红了,忽然,挖掘机停住了,我手腕也猛的一绷,我转过头,是大娘,她一只手拿着一个锄头,一下子帮我挖出了水仙,嘴里还说着什么,拿着水仙,带我回到了院子里
我拿过水仙,大娘怨道:“这水仙挖出来也活不了多久,要来干什么?”我就抱着水仙忍住哭声,母亲一把拉过我,气急败坏的说道:“谁叫你去惹麻烦的?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我低着头看着水仙,眼泪再也止不住,哗的一下哭了出来
周围有人在说着什么,说的是什么,我记不清了,大概是“这么大了还哭”之类的吧
那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每一秒,我都在伤心,哭不动了,就浑浑的睡去了,那一天是真的不好受
路建好了,我的水仙也死了,在我曾经的“百草园”对面空出了一条长长的空地,新年将至时,父亲种了葡萄,二哥种了玫瑰,一个月后,母亲种了蒲公英、小辣椒,国庆时大哥种了桂花树
又一个新年,二哥种了石榴、芒果树
现在那长长的空地被大家都种满了,葡萄顺着支架往上蔓延着,连不起眼的丝瓜在葡萄下偷偷生长着,芒果树在长着果实。下坡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那里,我一个植物也没再种过了
有一天,我正在坡上仔细观摩这些植物,阳光温暖照射在植物的身躯上,这一切都显得很宁静,当快到墙边时,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我惊奇的发现一株水仙正顽强的生长着,它长得非常高大,走近仔细看才发现原来不止一株。我心里震撼着,手有点抖的抚摸着水仙的叶子,感觉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陌生,是我长大了吗?还是……它不再是原来那一株了
那一天下午,下了小雨,细雨朦胧,我站在阳台上,凝视着前方,雨小了,我走了出去,站在院门口,心绪百感交集。突然眼角瞟到了一处清白,我一转头,水仙花——它开花了,还是原来的样子,只不过,现在开了三株。你还是我的雨中仙子吗?
才明白,我的童年,随着岁月悄悄拉下了落幕
不知不觉,我的眼眶红了,鼻子一酸,泪水流了下来
“百草园”终究成为了过去
结束了,童年——彻底结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