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雪还在下着。
星河浮霁,流云飞梭,点点星光宛若黑丝毯上镶嵌的闪烁夺目光华的钻石。
突然原本冰冻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温客行猛然站起身来,原本一片死寂的双眼闪烁着微弱的光,叶白衣懒洋洋道。

别急,还没到时候!
于是他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下去,原本俊朗的眉眼凝着一抹郁色,愈发黯淡。
翌日,雪停了。
晨起的万缕阳光照耀在冰湖之上,周围静得只有湖水汩汩流动的声响。
水波骤起,圈圈波纹起伏,温客行猛地站起来,凝视着湖面,果然看到李璇归从水面浮了上来,白衣轻盈盈飘浮了起来,似星光里纯净华美的片片浮雪。
松松长发随波起伏,如水中铺开流丽闪光的黑丝绸缎。
而后美人踏水而来,目光无波无澜,慢慢走近地走进,周身的水汽被内力增发,给她又增添了几分缥缈。
在水里浸得久了,她脸色苍白了许多,声音轻轻的。

你们来啦!
温客行慌忙坐起身来,不知怎的,眼睛一酸,声音委屈。

璇归,你终于醒了!
叶白衣抬眼,看见李璇归,他点了点头,颇为直白道。

阿潼那丫头没了!
李璇归抿了抿唇,唇色愈发苍白起来。

……我知道了!
温客行垂眸看着她,伸手将她拉起,她一下跌进他的怀里,他扣着她的腰。

若是难过,表现出来也没关系的!
李璇归一愣,难过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能。
温客行目光认真,她抬眼看着他,总觉得他的目光穿刺她的心脏,有些泛疼。
她皱了皱眉,避开他的目光,轻轻说了一句。

下山吧!
说完她向前走去,却发现手被捏住,她回头看去,温客行的声音清越好听。

你答应会和我成亲,这话还作数吗?
李璇归轻轻嗯一声,伸手反握住他的手。
温客行展颜而笑,眼里流光溢彩,眼尾微微泛红。

我会永远和你一起,再也不分开!
李璇归的眉心微微拧着,眼神闪烁了一会儿,然后舒展开来。

好!
……
李璇归下山时,山庄内全部挂上了白灯笼,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缓缓走了进去。
灵堂内,悲怆的哀乐声中,张成岭的身子微微向前弓着,身子颤抖,双手死死地揪着胸口的衣服,痛哭。
阿绿一袭素衣跪在棺木前,表情有些麻木。
看到李璇归,她苍白的嘴唇无力的噙动,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对不起,少主,我之前……
李璇归瞟了她一眼,开口打断她。

你做的很好!
说完李璇归俯身想要扶她,却被她侧身避开,她的手落空了,阿绿有些慌乱道。

我……我想替阿潼守灵!

好!
李璇归蹲下身子,默默往火盆里递纸钱,把最后一张纸钱扔进火盆后,她缓缓起身,最后看了那棺材一眼,慢慢走了出去。
脚刚踏出门槛时,身后传来阿绿悲切的声音。

少主,阿潼没有怪你,她说希望你能治好病,好好活着!
此言一出,满室哀戚。
李璇归却不然,她脸上的神情,就仿佛听见了“昨夜下雪了”一般平常。

我知道了!
李璇归不难过,就算凛冽的寒风的呜呜声仿佛低泣,就算那屋檐上凉丝丝的冰晶啪嗒一声滴入手心,她也不难过——那一张倾城的脸上,神情仿佛听见了“昨夜下雪了”一般,平常,淡漠。
可是,为什么眼前有些模糊了?为什么温客行看着他一脸心疼?为什么心会痛?好痛,好痛!
这一刻蚀骨的冷意,与噬心的痛意交织,李璇归脸上的血色急速褪去,瞬间白若金纸,额头冒出汗滴。
紧接着只见她浑身肌肉开始战栗,身体摇摇欲坠,嘴唇颤动,刚欲张开嘴,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意,她再也压制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朦胧中,李璇归恍惚听到温客行惶恐惊颤的呼喊声。

璇归……
她眼前一黑,轰然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