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世美人骨19

周生辰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他是一位将军正策马飞驰。然后一闪，他的脑海就有了一位女子的身影，他与那女子携手一起作画，一起下棋，一起弹琴，画面里他记的有黑墨色的桌椅，还有浓褐色镂空雕花的木门，像是一座藏书楼，他们二人经常待在那里，身着一袭白衣的女子，她静静地坐在一端手持着书卷，她的一颦一笑扯动周生辰的心弦。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藏书阁内谈天说地，他们偶尔有时候打开窗户通风，会有风吹过，架子上的书都被吹翻了数页，哗啦作响。

他记不起那女子的模样，亦不知道她的名字，梦中的自己只是唤她“小九”。

他应当是喜欢小九的，很喜欢很喜欢，又或者周生辰他爱她，因为当小九唤他周生辰时自己是十分欢喜的。

后来他梦到自己死了。

小九为她寻了一处安息之地，她每年都来看他。

看着她翩翩然地行至无间湖边，红衣的下摆翻飞，擦过脚踝，倒成了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颜色。

周生辰平白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想着几年过去，她出落得更加倾城了。

小九经常往那一坐就是半日，对着那山，对着那湖，红衣潋滟，提一把银壶，悠悠地往杯中斟酒。

银制的酒杯盛在她修长的手中，衬着一截精致的腕骨，漂亮极了。小九就垂眼盯着那酒杯，也不饮，神魂仿佛飘去了别的地方。

许久后，小九会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那声音很轻，仿佛被风一拂，便要散了。

他注视到她那极美的一双眸子里漆黑一片，暗沉沉的。

她的目光始终盯着手中的杯，杯中的酒。

嗓音低下去。

梦中的周生辰只觉自己的心在隐隐地抽搐，有些心疼，他在梦中端详着她。

只见小九将那一杯酒缓缓倾洒在地上，流珠溅玉，银白的杯，银白的雪，雪一样剔透的美人。

美人站起身，一步步踏在无间湖的冰面上。

一年又一年，她始终透出一种倾倒众生的风姿。

有一年来的不是她，是她的贴身女官，他才知道原来她……也死了，那一瞬间周生辰像是看到了她最后的模样，像是睡着了一般，轻阖的眼眸上，墨色的睫羽一根根都看得分明。

于是他再也忍不住，眼眶泛红，声音有抑制不住地颤抖。2

……

周生辰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来，睁开了眼。

他揉了揉额角，不经意间一滴泪水滴落在被单上，他愣了一下，伸手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那么真实，痛也真实，爱也真实……

周生辰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这张脸与梦中一模一样，可她呢？他有些记不清她的脸。

他闭眼细细回想梦中她的模样，可却只记得她柳眉微蹙，睫羽微垂，眸中仿若里浸了秋水与月光般温柔的双眼，那双眼静静的凝视着他。

她玉手半掩笑，耳角飞上了一抹云霞。

周生辰不由主地伸出手，试图去触碰她。

但是。

却触摸到了一片虚无。

他倏然想起了什么，便皱了皱眉，不自觉地轻声呢喃了一声。

周生辰睁开双眼，叹了一口气。

直至醒来，那些情绪依旧残存，他的声音深情而缱绻。

但他还是不大能记起她的模样，只知道他应当是极美的。

周生辰叹了一口气。

自十岁那年梦到了她，他便再也不能忘怀。

所幸，今夜他又与她相遇。

月悬枝梢，今夜他注定无眠。